第三十二章 初登擂台

柳自在那句惊魂未定的低语尚在风间萦绕，三号侧台如潮般的欢呼便转瞬褪去，消散无踪。

他紧抱怀中布包，悄然退入看台阴影。衣袍边角沾染些许擂台尘土，往日慵懒闲散的神态再度覆上眉眼，唯有耳尖微微泛红，藏着方才速胜之后未曾散尽的余悸。

杨晓收回凝望的目光，轻吐胸中浊气，侧首望向身侧的凌玄宸。眼底含着期许暖意，亦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隐忧，轻声细语相嘱：“接下来，便看你了。”

周遭喧嚣滔天，大半声响尽数淹没这句低语，凌玄宸却听得字字分明，入心入神。

他默然颔首，不发一言。眸光越过层层攒动的人潮，落向广场正中那座巍峨主台。高台灵光炽盛灼灼，交锋余韵裹挟隐隐龙吟虎啸，皆是筑基天骄争锋的磅礴威势。

他心知底蕴差距，此刻的自己，尚且不足以跻身顶尖强者之列，登临主台争锋。

暮色垂落，天地渐暗。残阳铺洒长空，将偌大演武场染得赤红斑驳，明暗交错。

二十座擂台依旧灵光高悬、灯火通明，灵力碰撞的轰鸣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年度大比首轮筛选，已然步入尾声，余下弟子皆是蓄势待发，静待登台。

“下一场——杨晓！”

裁判嘹亮唱喝骤然响起，划破喧嚣。

杨晓身姿轻盈一闪，足尖轻点，利落跃上身旁中型擂台，身姿挺拔飒然。

她的对手是一名身形瘦削高挑的内门弟子，手持双柄短刺，眸光阴鸷冷厉，周身气息带着几分阴诡刁钻之意。

凌玄宸凝神屏息，目光牢牢锁死台上那道清挺身影，一瞬未离。

比试令旗起落，对决即刻开启！

瘦高弟子身形诡如鬼魅，骤然窜掠而出，双刺寒芒乍现，两道凛冽寒光直扑杨晓咽喉，招法刁钻狠辣，招招锁命，稍有迟疑便是见血负伤之危。

面对绝杀攻势，杨晓神色未动，眼底波澜不惊。

足尖轻点台面，身形悠然后仰分毫，堪堪避过致命锋芒，身法精妙，恰到好处。下一瞬，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剑鸣清越震颤，一道凌厉横斩顺势而出！

铛！铛！铛！

密集金铁交击之声骤然炸响，星火四溅！

对手双刺攻势尽数被格挡拆解，凌厉锋芒寸进不得，顷刻间便溃不成势。杨晓腕势灵动翻转，剑势潺潺如流水，顺势递进，剑尖精准定格在对手眉心之前一寸，稳然悬停。

凝气巅峰的雄浑灵压轰然铺开，死死禁锢对手周身，令其动弹不得。

“可愿认输？”

杨晓语声平淡清冷，从容笃定，宛若闲谈叙话，不见半分争锋戾气。

瘦高弟子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滞涩紊乱，双手短刺哐当落地，声含颓败：“我……我认输。”

擂台之下，哗然四起，惊叹不绝。

“杨师姐修为精进如斯！”

“身法剑意双重碾压，全程从容控场！”

“往日素来温润谦和，未曾想杀伐对决竟这般凌厉果决！”

周遭赞誉议论声声入耳，凌玄宸唇角微扬，心底稍稍安定。师姐底蕴扎实，果然稳妥可靠。

人海暗处，王磊静立围观，面色阴沉似水，眉宇间戾气翻涌。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杨晓，指尖深陷掌心，几欲掐破皮肉。

在他眼中温顺守拙、不值一提的女弟子，竟已拥有这般碾压同辈的凌厉实力。再瞥见一旁故作闲散、深藏不露的柳自在，嫉妒与不甘尽数涌上心头。

“不过是旁门左道、投机取巧罢了。”王磊低声冷哼，眼底戾气森森，“且等那废物登台，我定要让他尝尽挫败滋味，知晓何为天壤之别、绝境绝望！”

喧嚣此起彼伏间，首轮筛选渐近终局。

裁判朗声高唱，响彻全场：“第七百三十二场！凌玄宸，对战陈猛！”

姓名落定的刹那，原本嘈杂沸涌的看台倏然一静，转瞬便爆发出更为汹涌的哄笑讥讽之声。

“终于轮到咱们镇兽宗的废柴少主了！”

“听闻他早前在外遭人重创，险些殒命，竟还有胆量登台争锋？”

“对手可是凝气后期的陈猛，肉身强横、力可搏兽，一拳足以崩石裂土！就他那孱弱身骨，恐怕一招都接不住！”

“明明资质低劣，徒有虚名，偏要自取其辱，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漫天嘲讽如利刃纷飞，层层裹挟，扑面而来。

若是半年之前，这般千夫所指、万众鄙夷的场景，定然会让他羞愧无地、手足无措，恨不得遁身藏形。

可历经生死淬炼、神魂共生之后，凌玄宸早已褪去年少怯懦。

他静立人潮之中，心神澄澈安稳，静静体察体内流转温润的翎源之力。识海深处，墨渊灵翎的虚影虽未苏醒，可那份深入神魂的羁绊共鸣，宛若暗夜明灯，照亮心底阴霾，予他无尽底气。

深吸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尘土与淡淡血腥交织的气息入喉，涤荡心绪。

心底残存的忐忑躁动，宛若惊鹿渐安，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执念。

为兄长经年冷漠的背影，为父亲眼底复杂难言的期许，更为自己这条不被世人理解、背负非议的共生大道，他必须挺身而出，破局而立，洗刷污名。

心念既定，凌玄宸抬步前行。

穿过拥挤喧闹的人潮，步步沉稳，踏碎周遭漫天嘘声。每一步落地都厚重扎实，心神笃定，无人能扰。

转瞬登临擂台之上。

对面敌手陈猛早已静待多时。此人身躯魁梧壮硕，满脸横肉，肩宽背阔，手中一柄巨锤沉沉垂落，气势汹汹，霸道逼人。

他居高临下睨视凌玄宸，满脸戏谑轻蔑，咧嘴嗤笑，粗声张扬：“哟，这不就是我凌家尊贵的少主？”

“今日登台，是打算凭你那残缺灵根，给我挠痒取乐？”

台下哄笑再起，戏谑漫天。

高台一侧，裁判神色肃穆，目光锐利扫过二人。见凌玄宸面色略显苍白、气息虚浮，反观陈猛气势强盛、战意凛然，心底已然暗自判分，却依旧依规问询：“二人可曾准备就绪？”

陈猛肆意大笑，随手挥舞手中巨锤，劲风呼啸席卷擂台，霸道至极：“早已备好！便等这小子跪地求饶，认输伏弱！”

面对对手张狂叫嚣、万众鄙夷戏谑，凌玄宸全然置之度外。

他缓缓抬首，眸光灼灼清亮，眼底褪去所有怯懦卑微，燃起灼灼战意与不灭锋芒。

沉寂许久的少年，终要登台一战，逆破偏见，重塑自身。

凌玄宸沉凝出声，语声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彻擂台：

“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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