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想进来，就拿本事换

柳树屯那一仗打完第三天，死士营寨门口开始有人在晃荡。

先是两个边四屯的老卒蹲在寨墙外面，装作路过的样子。

赵佗从空地往寨门那边扫了一眼就认出那两张脸，都是在边四屯待了五六年的底层卒，一个姓孙一个姓李，平时跟赵佗没说过几句话，但也没跟王虎走得太近。

狗儿跑过来。

“什长，门口那俩蹲半天了，瞅着咱这边看了好几回。”

“让他们蹲。”

又过了一天，人更多了。

早上赵佗带人出寨去搬柴火，寨门口乌泱泱站了七八个，边上还蹲着几个。

有边四屯的，有隔壁戍点的，还有俩穿着别的什的破甲，看着面生。

看见赵佗出来了，那七八个人一下全站直了，没人先开口。

孟七在后头嗤了一声。

“干嘛呢这是？拜把子还是找茬？”

赵佗把柴火放下，走到那帮人面前站住了。

他扫了一圈，七八个人里头有三个他认识，都是在边四屯被王虎克扣过粮饷的老实军卒。

“有事？”

姓孙的先开口了，往赵佗面前凑了半步，脸上堆着笑。

“赵什长，听说你带着人砍翻了十几骑匈奴，零死零重伤？咱……咱想问问你什里还收不收人？”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接了话。

“咱在边四屯干了三年，没吃过一顿饱饭。”

“我什里仨月没发军饷了，王虎说郡府拖着，谁知道真假。”

“赵什长，你这边吃肉我们那边喝稀的，谁不想过来啊？”

赵佗听完，抬脸看着他们。

“想过来？”

“想！”

“行。”

赵佗倒也干脆。

“我这儿收人，但有几个规矩先说明白。”

他手指一伸。

“首先，你们那边放不放人自己去争取，我管不着。其次，你手上得有匈奴人的命。杀过人的我收，没见过血的滚蛋。死士营不是练兵场，没工夫从头教。”

七八个人里头有两个脸色变了，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赵佗接着说。

“还有什里每月比一场，真刀真枪，打赢了的人我才认你进编制。打不赢的接着在外头等着，下月再来。”

“还有。”

赵佗把要求一口气说清楚。

“进了我什里，功是功过是过，打匈奴拿的军功直接报郡府核验入册，一点不克扣你的。但谁要是吃里扒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他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去。

“我不私下处置，直接送军法司。别给我找麻烦。”

姓孙的那个听完愣了半天，嘴里嘀咕了一句。

“要杀过人的，还得比武……”

赵佗没理他，转身走回空地去了。

走了几步回头补了一句。

“想好了的明天卯时来寨门口等着，我带你们去郡府备案。没想好的别在寨门口蹲着碍事。”

当天下午围在死士营门口的人散了大半。

赵佗看见了没再赶，让狗儿拿了几块饼过去，搁在墙根底下让他们自己拿。

孟七蹲在火堆边上掰着手指数。

“杀过人的，打过比武的，备过案的。什长你这规矩够硬的，一下筛掉大半。外头那些想过来混饭吃的还不得骂娘？”

“骂就骂。”

赵佗蹲在石砧旁边帮吴治递铁片。

“咱们要的是能打的人，不是进来凑数的。十个混子不如一个周石。收一堆废物进来，出去打仗还得我分心护着，咱图啥？”

第二天卯时，寨门口站了两个人。

姓孙的那个和边四屯的老李，两人都裹着破袄，腰里挎着各自的旧刀。

赵佗带他们去了郡府幕府备了案，簿册上落了字，两个人的编制从原屯划到了死士营赵佗什下。

这事传得快。

第三天傍晚，赵佗刚蹲下准备吃饭，吴治忽然从墙根那边站起来了，朝寨门口方向努了努嘴。

“那儿蹲着那个，不对劲。”

赵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寨门内侧的破墙根底下站着一个人，看着面生，穿着死士营的旧褐甲。

这个人赵佗没有印象，不像是自己什里的，也不像是这几天跟来混饭的那些卒子。

“新来的？”赵佗问。

吴治摇头。

“昨天就在那儿了，他在看我怎么烧铁。”

赵佗站起来绕着空地转了一圈，假装去添柴火，离近了仔细看了那人两眼。

二十来岁，瘦长脸，这人的茧在小指外侧，像是长期攥什么东西攥出来的，跟死士营这帮拿惯了刀的手不一样。

赵佗走回火堆边上坐下，冲孟七摆了一下下巴。

孟七凑过来，赵佗低声说了句：“墙根那个生脸你见过没？”

孟七扭头瞅了一眼，又扭回来摇头。

“没有。眼生。”

“盯住他。看他晚上睡哪儿。”

当天夜里赵佗没怎么合眼。

他靠在墙根假寐，耳朵一直竖着。

后半夜的时候那人动了，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步子放得很轻，绕过了空地火堆的余烬，往吴治堆废铁的墙根那边摸过去了。

赵佗看见他在那堆修好的刀旁边蹲了一会儿，伸手翻了两下。

赵佗没动。

等到那人再次翻动之后，站了起来往回走。

赵佗从暗处起身，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后面。

那人走的路线是往寨子东头那排破屋去的，那里有几间空房，最近没人住。

赵佗跟到那排破屋前头，看着那人推门进去，门缝里透出一丝火光，屋里点着灯。赵佗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里头还有一个人，两人说话的生意很低。

赵佗无声退了回去，第二天一早叫了周石和狗儿。

“东头那排破屋，住了几个生脸。你俩白天盯着他们的进出，看他们平时干嘛，跟谁说话，往哪个方向去。”

狗儿点头跑了，周石也应了。

赵佗自己蹲在火堆旁边跟吴治说。

“你那堆铁这两天晚上收进屋里，刀也别搁在外头。”

吴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当天下午就把修好的刀全搬进了自己那间破屋子。

铁砧太重抬不动，但值钱的东西全锁了。

当天晚上狗儿和周石回来了。

狗儿趴在赵佗耳边说。

“东头破屋住了三个生脸。白天有两个出去了一趟，往北边走的，像是去边四屯方向。回来的那个带了个包袱，里头看着像纸卷。”

赵佗听完蹲那儿沉默了半天。

边四屯方向，带纸卷，生脸，夜里翻刀摸铁。

王虎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第二天一早赵佗走到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死士营全营。

加上新来的老孙和老李，他这什人手已经十四个了。

吴治的刀越修越快，炉火从早烧到晚。

但他抬头往北看了一眼，边四屯方向的荒原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清楚，

王虎坐在那儿，吕安坐在那儿，纪恒大概也坐在那儿。三双眼睛隔着这片荒原盯着他。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