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诬陷偷粮

"回来了。"

老太太先看见了她，声音又尖又亮：

"你可算回来了！你家这好儿子，偷了家里的粮！"

苏晚把院门带上，往里走了两步。

"偷什么了。"

老太太被她这平平静静的一问噎了一下，随即声音又拔高：

"粮！半瓢玉米面！从粮缸里舀的，让他娘逮了个正着！"

"我亲眼看见的！"

王金花赶紧接上，一手还捂着嘴，。

"我从窗户外头过，看见他蹲在粮缸跟前，怀里鼓鼓囊囊的！我喊了一声，他就跑！"

"跑了？"

"跑进东厢房了！"

苏晚看了看地上那个孩子。

石头还跪着，柴还在背上。

他的头垂得很低，只能看见后脑勺上一层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把领口洇湿了一圈。

两个拳头撑在地上，指节发白。

"石头。"苏晚叫他。

没反应。

"李石头。"

男孩的肩膀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憋的。

嘴唇咬得发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着苏晚，又飞快地移开，重新低下头去。

"说话。"苏晚说。

"我没偷。"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放屁！"王金花尖声道。

"我亲眼。"

"大嫂。"苏晚打断她。

"你从窗户外头过，是几时？"

"我就刚才！"

"刚才是什么时候。"

"就你前脚走，后脚！"

苏晚点点头。

"那他现在背上这捆柴，是几时背回来的？"

王金花愣住了。

"柴还没卸，"苏晚说。

"他从进了院到跪下，中间没进过屋。你说是他跑到东厢房藏的，那他是什么时候去粮缸跟前的？砍柴回来之前？"

"那，那就是之前！"

"他天不亮就上山了。"苏晚说。

"这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他要偷，偷完了背着柴满山跑一趟，再背回来？"

王金花的嘴巴张了张。

"那，那说不定藏在山上了！"

"藏山上干什么，喂野狗？"

"你！"

"够了。"

一直没吭声的李老根，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锅子。

烟灰落下来，被风吹散了一点。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院子，最后落在石头身上。

"你怀里揣的什么。"

石头的身子僵了一下。

"拿出来。"

男孩的手抖了一下，慢慢从怀里掏出来。

一团黄褐色的东西，被手心攥得变了形。

苏晚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来。

是半个窝头。

硬得像块土坯，边上有一圈牙印，另一头已经啃得坑坑洼洼。

攥得太久，碎屑掉了一地。

苏晚认得这个窝头。

前天晌午的，木头藏在柴垛缝里的那个。

"哪来的。"李老根问。

石头不吭声。

"我问你哪来的。"

"我捡的。"

"捡的？"

"柴垛缝里。"

王金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柴垛缝里能捡着窝头？你们家柴垛是开铺子的？"

苏晚把那半个窝头托在掌心，转过身。

"大嫂。"

"干嘛？"

"你说他偷了半瓢玉米面。"

"对！"

"半瓢，"苏晚说。

"是你们家粮缸里的？"

"是家里的粮缸！"

"那好。"苏晚说。

"你去搜。东厢房，柴堆，炕洞，随便搜。搜出来，我赔。一两不少，双倍。"

王金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的？"

"我说的。"

"搜不出来呢？"

苏晚看着她。

"搜不出来，"她说。

"这半瓢面，你明天从你自己屋里给我舀出来，端到东厢房门口，当着四个孩子的面放下。"

王金花的脸变了。

"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苏晚往前走了一步。

"你栽赃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凭你高兴？"

"我栽赃？我亲眼看见的！"

"那你搜啊。"

院子里静了一下。

灶膛那边飘过来一股柴火味，混着傍晚的凉气。

王金花的胸口起伏了两下，一跺脚，往东厢房去了。

"搜就搜！"

她掀门帘进去，里头立刻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

木器撞在墙上，柴禾被推倒，"哗啦"一声。

"炕洞！"她在里头喊，"把灯拿过来！"

没人动。

苏晚站在院子中间，没动。

老太太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她盯着苏晚，眼神像刀子，可她没说什么，她在等结果。

过了小半刻钟，王金花从东厢房出来了。

头发乱了，鬓角那朵绢花歪到一边，脸上蹭了一道灰。

她站在门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搜着了吗。"苏晚问。

"搜着了吗。"

"没有。"

王金花的嘴唇动了动，忽然又硬起来。

"那肯定是他藏别处了！"

"别处是哪儿？"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苏晚说。

"那就是没有。"

"你！"

"行了。"

李老根站了起来。

他把烟袋往腰上一别，走到院子中间，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地上的石头。

"起来。"

石头没动。

"我让你起来。"

李老根的声音不高，可石头浑身一抖，撑着地站了起来。

背上的柴"咚"地滑下来，砸在地上。

他站直了，喘了两口，肩膀一晃，差点又跪下去，硬是撑住了。

"明天的柴，照砍。"李老根说。

"砍不够两捆，后天也没饭。"

他说完，背着手往堂屋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

"你也别吃了。今儿个没你的饭。"

老太太在后头"哼"了一声，狠狠瞪了苏晚一眼，跟着进屋了。

"砰"，门帘甩下去。

王金花站在院子中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朝地上啐了一口，扭头回了自己屋。

院子里静下来。

石头还站在原地。

他背对着苏晚，肩膀在抖。

不是跪久了抖，是那种死死咬着牙也压不住的抖。

苏晚走过去，把那半个窝头放回他手里。

石头像被烫着一样，手一缩。

"拿着。"

他没接。

苏晚也没勉强，她把那半个窝头塞进了他背上的柴捆缝里。

"明天饿了吃。"

石头的呼吸乱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可里头的东西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恨，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十二岁的孩子压不住的东西。

"你为什么帮我。"他哑着嗓子问。

苏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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