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拼了命救人

刚下地，腿一软，她扶住墙缓了半天。

"娘。"

黑暗里有人叫她。

是石头。他一直没睡，坐在门边的地上。

"你干啥去。"

"出去一趟。"

"我也去。"

"你看着家。"

苏晚摸到一根木棍当拐杖，扶着墙出了门。

雨大得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

她一出院子就被浇了个透。

木棍在泥地里打滑，她走一步滑半步，走到村道上，水已经漫过脚踝。

村东头有人在喊。

一开始她听不清，只听见乱糟糟的一片。后来风把声音送过来，她听清了：

"有人掉河里了。"

"谁家的娃。"

"快！快！"

苏晚往那边跑。

她跑不动，只能快走。

木棍在泥里一撑一撑，撑到河边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河边围了一圈人。

火把举着，雨里烧不旺，只能照出一圈昏黄。

河水涨了，浑浊，卷着枯枝和烂草，往下翻滚。

有人在岸上哭，是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的：

"小宝！我的小宝啊。"

苏晚挤进人群。

水里有人在扑腾。

是两个大人，一个抱着根竹竿往水里伸，一个在岸边来回跑，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够不着！"有人喊，"水太急！"

"往下游撵！下游有个回湾。"

苏晚往下游看。

十来丈外，河拐了个弯，弯道内侧水流慢，会积一堆浮沫和烂草。

她把木棍一扔，顺着岸边往下游跑。

跑出去七八丈，她停住了。

水面上浮着个东西。

很小，一件青色的褂子，随着浪一沉一浮。

苏晚没有想。

她跳了下去。

水冷得像刀子。

她整个人被卷了一下，脚下踩空，身子横过来，被水推着往下游冲。

她胡乱抓了一把，抓到了一把水草，又滑开。

第二次，她抓住了那只小胳膊。

很细，很凉。

她一把把孩子抱进怀里，用胳膊死死夹住。

水把她往下推，她两只脚在泥底上蹬，蹬了两下，蹬到了实地。

她撑着站起来，水到胸口。

岸上有人喊："这边！这边！"

有人伸下来一根竹竿。

苏晚抓住竹竿，被人往上拖。

拖到岸上的时候，她整个人摔在泥里，怀里的孩子也摔了出去。

是个男孩。

五六岁，一身青布小褂，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头发上全是泥沙。嘴唇发紫。

"小宝！"

一个女人扑过来，跪在泥水里，伸手去抱。

"别动他！"

苏晚喊了一声。

她爬过去，一把按住女人的手。

"让他趴着。"

"你。"

"别动他。"

苏晚把孩子翻过来，脸朝上，然后一手托住后颈，一手压住额头，把他的头往后仰。

她低头看。

嘴里全是泥沙和水草。

她伸出手，用手指抠进去，一把一把往外掏。

掏了三把，掏出一大团混着沙的水草。

然后她低下头，把嘴凑上去。

岸上炸了。

"她干啥！"

"她一个寡妇，嘴对嘴。"

"这像什么话！"

苏晚没理。

她捏住孩子的鼻子，往里吹气。

吹一次，抬起来看胸口。

没动。

她又吹了一次。

这一次，胸口起来了一点，又落下去。

她把手掌根压在孩子胸口正中，开始按。

按一下，两下，三下。

雨砸在她背上。

她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按，按到第五下的时候，右臂那道伤炸开一片疼，整条胳膊都在抖。

她咬着牙，接着按。

"让开！都让开！"

一个老人的声音从人群后头挤进来。

"爹！"是刚才那个女人，"爹你来了！小宝他——"

苏晚没抬头。

她又吹了两次，又按了十下。

孩子的脸还是紫的。

雨声、哭声、喊声，全在她耳朵里混成一片。

她听不清，也不去听。

她只盯着手底下那块小小的胸口，数着数。

按到第二十下的时候。

"咳。"

很轻的一声。

苏晚的手停住了。

孩子的身子弓了一下，嘴里"哇"地喷出一大口水，喷在她手上，喷在她脸上。

然后他哭了。

哭声很小，嘶嘶的，可是在雨里听得清清楚楚。

苏晚整个人往后一仰，坐在了泥水里。

有人跪在她旁边。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身湿透的长衫，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是里正周德海。

他跪在泥里，对着苏晚"咚"地磕了一个头。

"恩人。"

苏晚没说话。

她坐在泥水里，两只手撑着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背上、腰上、右臂，三处的疼全涌上来了，一阵一阵，逼得她眼前发黑。

周德海抬起头，看见她的脸，忽然变了脸色。

"你受伤了。"

"你浑身是血！"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

雨把泥冲开了，露出小臂上那道青紫，露出手心那些口子。

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淌进泥里。

"不是我的血。"她说。

"什么？"

"是。"苏晚喘了一口，"是膝盖。跪的。"

周德海站起来，冲着人群吼：

"都愣着干啥！去我家！把东厢房烧上炕！再派人去镇上请郎中！"

"爹，小宝。"

"小宝没事了！"周德海吼完这句，忽然又软下来，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他弯下腰，伸手要扶她。

苏晚自己撑着地站起来。

站到一半，眼前一黑。

她抓住了他的胳膊。

"慢点。"

周德海扶住她。

雨还在下。

岸上火把烧得更弱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昏黄的光。

苏晚靠在他胳膊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往河那边看了一眼。

河还在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句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周德海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你说。"周德海说，"你救了我周家的根，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苏晚靠在他胳膊上，闭了闭眼。

雨顺着她的脸往下淌。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住。

"里正叔。"

"哎。"

"往后李家三房若有人诬告，"她说，"请您查个明白，再定。"

周德海愣住了。

他扶着她，站在雨里，过了很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

苏晚没再说话。

她的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昏了过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