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狂潮过境，天灾之下人心毕现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而下。

漆黑的夜幕被一道道闪电撕裂，惊雷滚滚炸响。雨点如同无数石子狠狠砸在土坯屋顶，哗哗作响。院外大树被狂风折弯，枝条疯狂抽打院墙。远处大海传来持续不断的轰鸣，那是风暴潮拍打堤岸的巨响。

整个青屿渔村，被狂暴风雨彻底吞噬。

陈家院落之内，陈海生守在偏屋作坊。雨水顺着几处细小瓦缝渗落，他拿着塑料盆，接在漏水的位置。屋内一口口巨大陶缸，静静伫立在黑暗之中。耳边全是风雨咆哮，听不清楚外面街巷的动静。

家里其他人守在主屋。陈守义时不时冒雨跑出来，查看院墙、作坊外墙有没有出现坍塌的迹象。王桂兰、陈海燕守在屋内，紧紧攥着包裹好的账本木箱，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最让人揪心的，是海水会不会顺着滩涂倒灌进村。

后半夜，潮水水位持续暴涨。村里大喇叭，透过风雨断断续续传来公社人员的呼喊，低洼处住户尽快向高地转移。

陈守义当机立断：“女人家先往村子高地的祠堂转移！我和海生留下来，再看一看作坊情况！”

王桂兰满心担忧作坊，却也知道性命优先。陈海燕抱着装账本的木箱，跟着母亲，顶着狂风暴雨，和一批低洼住户，踩着积水，往高处祠堂撤离。

雨越下越大，街巷地面积水越来越深。

陈海生与父亲，守在作坊。院墙外侧，已经有浅浅积水漫过来。万幸，这一回台风路径稍微偏北，风暴潮没有达到最恐怖的预想高度，海水没有大规模倒灌进村子核心区域。若是再偏上几公里，整片低洼院落，都会被海水淹没。

即便如此，雨水依旧带来不小破坏。作坊一角的外墙，被狂风裹挟的断树枝撞击，泥土墙面撞开一道裂缝；部分瓦面被狂风掀掉几块，雨水哗哗往屋内灌。

父子二人冒雨抢修，搬木板挡住墙面裂口，临时盖上防雨塑料布遮盖屋顶破洞。浑身被暴雨淋得透湿，冰冷雨水浸透衣衫，海风一吹，刺骨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忙到天快蒙蒙亮，狂风的势头，才一点点减弱。

天边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台风主体过境，只剩下残余风雨呼啸。

父子二人浑身湿透，疲惫不堪，站在作坊之内。逐一清点陶缸。万幸！大部分缸体安然无恙。少数靠近裂缝位置的缸口，淋进少量雨水，表层受到轻微影响，及时舀除表层酱料，还可以抢救。海盐麻袋垫高堆放，没有被水泡烂。

作坊扛过了台风最狂暴的阶段。只是院墙、屋顶受了损伤，需要后续修缮。

父子两个稍稍松一口气。

可村子里面，却是一番狼藉景象。树枝折断遍地，不少人家屋顶瓦片损毁；低洼街巷积水遍地；部分靠滩涂更近的人家，院墙被海潮冲毁。不少渔民的小舢板，在港湾里面被风浪撞坏。

天亮，风雨变小。村民纷纷从高地避难点返回家园。到处都是叹息、抱怨的声音。

王桂兰和陈海燕，从祠堂赶回来。看见父子二人浑身湿透，又看见作坊大体保住，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全村开启灾后抢修。

就在乱糟糟的灾后光景之中，暗处的赵老三，依旧没有放下心中的歹念。

大台风没有毁掉作坊，可村子现在到处乱糟糟，家家户户忙着修房子清积水，人心慌乱，监管松懈。这正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赵老三趁着全村忙乱，揣着一包泥沙，避开众人视线，打算摸去偏屋作坊窗外，伺机把泥沙丢进陶缸。

可经过台风一夜值守，陈家并没有放松警惕。作坊门口，有人轮班看守。巷子里面来来往往村民不少，想要靠近作坊而不被人看见，很难做到。

赵老三在巷口徘徊观望，寻找可乘之机。

偏偏，他鬼鬼祟祟的模样，被刚刚抢修完自家房屋的老周爷看在眼里。老周爷借给过陈海生周转资金，一直记挂作坊安危。老人眼神锐利，一眼看穿赵老三神色不对劲，死死盯住他的动向。

赵老三发现被老周爷盯着，不敢贸然上前动手。几次试探，找不到机会。全村人都在灾后四处走动，人眼众多，一旦被抓个现行，后果不堪设想。

几番犹豫，赵老三终究不敢贸然出手，把手里的泥沙悄悄丢掉，悻悻离去。

老周爷把这件事，事后悄悄告知陈海生。

听完，陈海生心中后怕。天灾刚刚过去，人祸依旧如影随形。

台风过后还有一堆现实难题：作坊屋顶、院墙要花钱修缮；一部分预存原料在台风之中变质报废；近海短时间不能出海，新的渔获断供一段时间。供销社的供货期限又迫在眉睫。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台风过境之后，滩涂礁石之上，又会被浪潮卷上来不少海货。

上一回台风冒险赶海，还清了旧债。可这一回，经过台风洗礼的海面，余浪依旧凶险万分。

陈海生站在院门口，望向远处白茫茫的滩涂。一边是作坊待修、原料短缺；一边是风暴馈赠的滩涂渔获，可死亡的危险依旧悬在头顶。

家族内部，又一次要面临艰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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