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取舍之间，不赌性命求稳求生

台风过境之后，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海面浪涛久久不能平息。

青屿渔村满目狼藉。断树枝散落街巷，家家户户忙着修补屋顶瓦片、清理院内积水。港湾里面，好几艘小舢板被风浪撞得坑坑洼洼，渔民唉声叹气地修补渔船。近海短时间禁止出海，渔获来源直接断掉。

陈家这边，作坊虽大体保住，可损失实实在在摆在面前。作坊一角外墙撞出裂缝，屋顶掀掉数块瓦片，需要泥水匠过来修缮；少量来不及处理的鲜活小虾，在台风暴雨之中腐烂报废；两口陶缸表层淋进雨水，耗费人力舀除受污染的表层，产量打了折扣。

陈海燕摊开账本，一笔笔核算台风带来的直接损失。修缮房屋、报废原料，里外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供销社约定的供货时间一天天逼近，眼下作坊原料储备已经捉襟见肘。

晚饭的煤油灯光之下，一家人围绕着原料缺口，产生分歧。

“滩涂礁石那边，台风过后肯定卷上来不少海货。” 王桂兰内心很矛盾，“上一回，就是台风之后赶海，凑齐了还债的钱。要是去滩涂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补上一部分原料缺口。可那余浪，实在太凶险。”

提起台风后闯滩涂，陈守义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上一回儿子偷偷跑去礁石滩，满身伤痕回来的模样，老人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行。” 陈守义语气坚决，“现在海面余浪还没退，礁石滩依旧吃人。作坊是重要，可命比什么金贵。不能为了凑原料，再拿性命去搏。”

“爹，我知道危险。” 陈海生说道，“但原料缺口摆在眼前。若是不能按时给供销社交货，之前辛辛苦苦稳住的供货渠道，就要受重创。”

“渠道重要，命更重要。” 陈守义把旱烟杆往桌上重重一磕，“供销社生意做不成，大不了再想别的路子。人要是被浪卷走，一切都化为乌有。”

陈海燕也站在父亲一边：“哥，滩涂赶海靠运气，风险不可控。就算冒着风险出去，也未必就能收获足够多的原料。我们不如压缩这一批给供销社的供货总量，如实跟周供销说明台风受灾的情况，请求延期或者减少供货数量。承担生意上的损失，好过拿命赌。”

一家人反复争辩权衡。

前世的记忆在陈海生脑海之中翻涌。他清楚，每一年台风过后，都有贪图渔获的人葬身浪涛。重活一世，不是让自己一次次去刀口舔血。上一回是被逼到债务到期的绝境，不得不冒险；如今债务压力已经大幅缓解，不该再把性命押在狂暴大海之上。

反复思量，他终于点了头。

“听你们的。不去冒险闯礁石滩。” 陈海生下了决断，“我明天就骑车去镇上，找周供销，如实说明台风受灾，作坊原料受损，申请这一批次减少供货量。宁可损失一部分生意信誉，也不赌大海的运气。”

这个决定，等于主动放弃靠天灾渔获填补缺口的捷径。要承受供销社那边的压力，甚至要承担对方缩减后续采购的风险。可换回来一家人的平安。

第二天一早，风雨已经彻底停歇，只是地面到处积水泥泞。陈海生骑上二八自行车，一路颠簸泥泞土路，赶往乡镇供销社。

见到周供销，陈海生没有遮掩，把台风受灾的实际情况全盘托出：作坊房屋受损，部分原料报废，近海禁渔拿不到新渔获，希望本批次缩减供货量。同时把作坊受灾之后的现场情况简单描述。

周供销听完，脸色并不好看。供销社的货架等着货品上架，约定好的供货缩水，会影响他这边的销售计划。

“台风天灾，我可以理解。” 周供销面色沉沉，“但缩减供货，会打乱供销社的销售安排。下一批，务必把供货量补回来。若是接连两批都出状况，供销社就要重新考虑进货合作。”

算是勉强达成谅解。危机暂时化解，但也给作坊敲了一记警钟。

从供销社骑车赶回村子。接下来，家里一边请泥水匠修补作坊被台风损毁的院墙屋顶；一边继续联络外村已经建立联系的渔民，等待近海解除禁渔之后，优先供给原料。

灾后的日子，村子里面依旧不太平。赵老三因为台风期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满心不甘。可老周爷已经盯紧他的动向，不少村民也经历过台风灾害，人心惶惶，他再想暗中搞破坏，空间越来越小。

作坊修缮的同时，陈海生心里，开拓集市零售的想法，变得愈发坚定。

把所有鸡蛋放在供销社一个篮子里面，一旦遇上天灾、人为搅乱原料，或是采购方改变主意，作坊就会立刻陷入被动。多一条零售销路，多一份抗风险的底气。

只是乡镇集市摆摊，依旧绕不开政策、管理的现实条条框框。不能莽撞直接就挑着陶罐去赶集。

他打算先去乡镇集市管理办公室，主动咨询家庭副业产品集市售卖的相关规定，弄清楚需要什么手续，缴纳什么管理费，合规之后，再小规模尝试摆摊。

夜色降临，潮水声音依旧不绝。

躲过天灾，躲过赵老三的人祸，躲过再一次拿命搏海的诱惑。经历过这一场台风，陈海生心中对生存二字，又多一层更深的理解。求生不等于不顾一切铤而走险。懂得取舍，懂得敬畏天地，才能够走得更远。

可前路依旧不会一帆风顺。集市摆摊会遇到什么样的阻碍？赵老三会不会又想出新的阴招？供销社的合作关系，能不能继续稳住？一道道难题，还横亘在这个家庭小作坊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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