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司太冷，分寸太严

会议室的木门合上，隔绝了陆则言的身影。

许晴晚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擦肩而过那一丝微弱的触感。

心口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纷乱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窗外暮色沉沉，城市高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光影斑驳。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尖，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五年。

整整五年，她以为自己早已把那份年少的暗恋埋葬。可仅仅是一次擦肩而过，一个短暂的对视，就轻易击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纷乱的心思压下去。

这里是星芒集团，是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大厂。陆则言是手握实权的首席战略官，而她，只是一名刚刚入职的公关新人。

上下级，这道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容不得半分逾矩。

她收拾好文件夹，走出会议室。

公关部的大办公区已经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工位格子间一排排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职场特有的紧绷气息。

部门主管林姐领着她走到靠窗的工位，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许晴晚，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公关部节奏快，加班是常态，很多项目需要立刻响应，你尽快熟悉手上的资料。”

许晴晚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谢谢林姐，我会尽快上手。”

她放下背包，开始整理桌面。刚把入职资料摆放妥当，旁边工位的女同事就侧过身子，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打量她。

“你就是新来的许晴晚？”女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八卦的意味，“刚刚顶层的欢迎会，你见过陆总了吧？”

许晴晚指尖一顿，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应道：“嗯，见过。”

“陆总可是咱们集团的传奇人物。”女同事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敬畏，“才二十九岁就坐到CSO的位置，手段厉害，人又长得好看，就是性子太冷，全公司没人敢轻易靠近他。听说他从来不会对下属流露多余情绪，公私分得清清楚楚。”

许晴晚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心底轻轻一颤。

是啊，公私分明。

刚刚会议室里，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方才，那短暂停顿的脚步，那落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的目光，又该怎么解释？

她不敢深想。怕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怕那一点点细微的异样，不过是她暗恋多年产生的错觉。

“对了，”女同事又凑过来，提醒道，“咱们部门和战略部对接很多，以后免不了要跟陆总那边打交道。记住，千万不要和高层走得太近，星芒最忌讳上下级之间搞暧昧，一旦被抓到，后果很严重。”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许晴晚心头。

她轻轻点头，神色认真：“我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

道理她全都懂。

可心底那道埋藏了五年的情愫，哪是说压就能彻底压下去的。

接下来的大半天，许晴晚埋首在工作里。

一堆行业报告、品牌案例、过往公关危机的卷宗堆在桌面上。她一页一页翻阅，做笔记，努力把全部注意力投入工作，试图以此隔绝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那道冷峻身影。

傍晚临近下班，部门接到临时通知。

一份即将提交给战略部的品牌企划初稿，需要公关部这边整理完毕，送到陆则言的办公室进行初审。

林姐把文件交到许晴晚手上，神色严肃：“这份材料很重要，你亲自送上去。记住，到了陆总办公室，只谈工作，不多说闲话，不要多余的寒暄。”

“好。”

许晴晚双手接过厚厚的文件，指腹触到纸张冰凉的质感。

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衣领，稳住神色，抱着文件，走向顶层总裁办公区。

走廊安静空旷，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有壁灯散出柔和的暖光。

陆则言的独立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厚重的实木大门半掩着。

许晴晚站在门外，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进。”

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和记忆里的音色重合，却又多了几分职场的压迫感。

许晴晚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俯瞰整座城市。

陆则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黑色西装，袖口挽起少许，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垂着眼，正在翻阅一份文件，侧脸轮廓冷硬利落，灯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

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许晴晚身上。

四目相对。

许晴晚的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攥紧怀里的文件，指尖微微泛白。她飞快收敛住眼底所有的波澜，维持下属该有的恭敬姿态。

“陆总，这是公关部提交的品牌企划初稿，请您过目。”

她走上前，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的边缘，动作标准得体，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往前多靠近半分。

陆则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他的视线扫过她微微绷紧的下颌，掠过她略显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便被他掩藏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开口寒暄，只是伸手拿起那份企划文件，指尖翻开纸页，目光落在文字上，神情专注。

办公室陷入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许晴晚站在办公桌前，后背绷得笔直。

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气息，和五年前记忆里一模一样。

明明只是隔了一张办公桌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她不敢多看他，视线只能落在桌面的文件上，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悄悄描摹他的侧脸。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别再想了，他只是你的上司。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不断拉扯，五年前大学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现。

那时候的陆则言，是全校万众瞩目的学长。她躲在人群的角落，远远望着他，满心欢喜，却终究没有勇气把告白的心意说出口。后来一场误会，让她以为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狼狈地抽身离开。

如今命运兜兜转转，他们再次相遇。

他站在云端，她在泥泞之中。

良久，陆则言翻完了全部文稿，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冷静客观，没有半分旧识的温情，就像对待部门里任何一名普通员工。

“这份企划，有三处逻辑漏洞。”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平稳，指尖点在文件的某几处位置，条理清晰地指出问题，“市场调研部分的数据来源不够严谨，风险预案考虑得太片面，还有合作方的权益划分，写得模糊不清。”

他句句切中要害，言辞犀利，不留情面。

许晴晚凝神认真听着，笔尖飞快在随身小本子上记录要点，眉心微微蹙起。

“我记下了，回去马上修改，尽快重新提交。”她抬眼，神色认真，不卑不亢。

陆则言淡淡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眸深邃难测，仿佛要看透她心底藏着的秘密。

“公关部的工作，容错率很低。”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许晴晚心上。

她心头猛地一震。

他是看出来什么了吗？

许晴晚的指尖骤然收紧，心脏砰砰狂跳，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垂下眼睫：“陆总放心，我会分清公私，不会影响工作。”

她的声音微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则言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很清楚，她心底藏着什么。

五年前的那个女孩，他从来没有忘记。

可他不能表露半分。

上下级的身份，集团的规章制度，还有当年那场没有解开的误会，都死死困住他。

他只能用最冷漠的姿态，划开两人之间的界限。

“回去修改吧。”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面的文件，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淡漠，“下班之前，把修改后的版本送过来。”

“好。”

许晴晚应声，微微颔首，抱着文件，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走出那扇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回到工位，她坐下来，指尖依旧微微发抖。

方才陆则言那一句“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一直在她耳边盘旋。

他在提醒她。

提醒她，认清现实，不要妄想，不要越界。

许晴晚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修改要点，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是啊。

他们之间，只能是上司和下属。

可心底那份压抑多年的悸动，却如同野草，越是想要压制，越是疯狂滋长。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晚灯满城。

这场成年人的克制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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