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一阵腰酸背痛中醒来的。
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土炕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盯着头顶发黄的茅草棚,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又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不在原来的世界。
第七天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散发着潮湿气味的粗布枕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哀嚎。前世的林晚是个标准的社畜,加班到凌晨三点是常态,猝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还是电脑屏幕上没改完的PPT。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长眠,结果一睁眼,成了天衍宗外门最底层的一名杂役弟子。
这算什么福报。
“林晚!林晚你死了没有!”
门外传来柳依依脆生生的喊声。林晚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拖着步子去开门。
柳依依站在门口,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弟子服,手里攥着两块干巴巴的饼。她一见林晚那副样子就皱起眉头:“你怎么还没洗漱?今天轮到你去东峰送柴,去晚了周管事又要骂人。”
林晚接过饼咬了一口,硬得差点把牙崩掉。她含糊地嚼着,心里把周管事骂了八百遍。天衍宗好歹也是修仙界有名有姓的大门派,外门弟子的伙食居然能难吃到这种程度,猪看了都要摇头。
“骂就骂呗,他又不能把我开除。”林晚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天,“开除更好,我回山下种地去。”
柳依依拿她没办法,跺了跺脚:“你这话可别让周管事听见。上回王师兄顶撞他,被罚去后山砍了半个月的竹子,手都磨烂了。”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皮嫩肉的,确实不适合砍竹子。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行吧,我去。”
其实她心里清楚,送柴这种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穿越者,林晚觉得自己有义务为这个落后的修仙世界带来一点先进的管理理念。比如,能摸鱼的时候绝不干活。
她慢吞吞地洗漱完,磨磨蹭蹭地走到柴房。周管事已经等在那里,一张马脸拉得老长,看见她就冷哼一声:“林晚,你属乌龟的?全宗上下就你最慢。”
林晚低头认错,态度极其诚恳:“周管事教训得是,弟子下次一定更快。”
下次一定更慢。她在心里补充。
周管事显然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但今天似乎有别的事要忙,只挥了挥手:“去东峰送柴,送完去灵草园除虫。别想着偷懒,我晚些时候去查。”
林晚扛起那捆比她人还高的柴火,脚步沉重地往东峰走。天衍宗占地极广,从外门到东峰要经过一条蜿蜒的山路。她走了不到半刻钟就开始喘气,心里第无数次怀念起现代社会的交通工具。
这破地方连个共享单车都没有。
山路两旁古木参天,偶尔有灵兽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林晚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试图用社畜的精神胜利法麻痹自己:送柴就当是团建徒步,除虫就当是义务劳动,反正都是白干。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实在扛不动了,把柴火往地上一丢,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休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林晚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睡到天荒地老。
“哟,这不是林师妹吗?”
一个尖细的男声打破了她的好梦。林晚睁开眼,看见三个外门弟子站在不远处,为首的那个叫赵元,是外门里出了名的势利眼,专门欺负修为低下的同门。
林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挤出一个笑:“赵师兄好。”
赵元走到她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柴火:“林师妹这是去送柴?这么点东西都扛不动,果然是外门第一废柴。”
另外两个弟子跟着笑起来。林晚也不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赵师兄说得对,我确实废。所以这种重活,要不赵师兄帮我送上去?”
赵元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他冷笑一声:“你倒是会顺杆爬。我凭什么帮你?”
“凭赵师兄修为高深,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林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师兄如此优秀,一定不会跟一个废柴计较吧?”
赵元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本来想羞辱林晚几句,结果对方完全不在乎,反而把他架到了道德高地上。他憋了半天,只丢下一句“不知好歹”,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林晚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重新扛起柴火,嘴里小声嘀咕:“就这水平还学人霸凌,放在我们公司连实习生都混不过去。”
她继续往东峰走,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除虫的活也糊弄过去。灵草园那些虫子又肥又大,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她宁愿去砍竹子。
正想着,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
林晚停下脚步,努力回忆周管事的话。东峰应该往左走,但左边那条路又窄又陡,看着就累人。右边那条路宽敞平坦,两旁还种着好看的花,明显更适合她这种咸鱼。
她犹豫了不到三秒,果断转向右边。
反正东峰就在那个方向,绕点路怎么了。周管事又没规定必须走哪条路。
林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沿着平坦的小路往前走。这条路确实好走,路面铺着青石板,两旁的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地方也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但她并没有太在意。作为一个信奉“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的资深咸鱼,林晚对环境的警觉性约等于零。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这条路一直通到东峰,以后送柴就都走这边。
直到她看见前面出现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大字,林晚不认得。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也是天衍宗弟子,但显然没学过什么文化知识,识字水平跟她这个现代人差不多。她只隐约觉得这两个字笔画很多,看着挺唬人的。
“禁地?”林晚琢磨了一下,“应该不会吧。禁地不都得有人守着吗,这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她扛着柴火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错过了一个重要的警告。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林晚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通往东峰的路。她正想掉头回去,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往前扑去。
柴火散了一地。林晚尖叫着滚下一个小坡,最后重重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准确地说,是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人的胸膛硬得像一堵墙,林晚的鼻子撞在上面,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衣襟,抬头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容冷峻得像是用冰雕刻出来的。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林晚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样。
男人没有说话,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抓着他衣襟的手上。林晚还保持着抓着他衣襟的姿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对、对不起。”林晚结结巴巴地开口,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但她的腿不知什么时候软了,挣扎了两下都没能起来。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过散落一地的柴火,最后回到她脸上。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冬天的风刮过冰面:“此处是禁地。”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声。
完了。
她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这里不是禁地,结果转头就撞上了正主。而且看这人的气场,绝对是个大人物。
“我、我迷路了。”林晚试图解释,“我是去东峰送柴的,不小心走错了路。”
男人没有接话。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扣住了林晚的手腕。那个力道不重,但林晚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完全挣脱不开。
“擅闯禁地者,按门规处置。”男人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看着他那张冷得能掉冰碴子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这咸鱼人生,怕是到头了。
但转念一想,若真被逐出宗门,倒也算提前退休。只是这师尊看着不好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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