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名单末席不认命

林晚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趴在静室的小榻上，脸下压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引气诀，口水在书页边角晕开一小块。昨夜沈清寒走后，她本想再翻两页，结果没看三行就睡死过去。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堵在寒霜峰的山道口说话，还夹着她的名字。

林晚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推开静室的门。

山风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石阶下站着两个外门弟子，一男一女，都穿着浅青色弟子服，正仰头朝她这边张望。见她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其中那个圆脸女弟子往前走了半步，扬了扬手里一卷竹简。

“林晚，外门月核名单出来了，贴在外门告示栏上。执事让所有弟子自己去看。”

林晚还没完全醒透，脑子里先冒出两个字：月核。她来天衍宗才七天，可这词不陌生。外门弟子每月一核，查的是引气、身法、基础功三项，末席要加罚杂役，连续三月末席就降为记名弟子。她一个刚拜入亲传的杂役，按规矩也得参加外门月核，这是沈清寒昨日提过的。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那女弟子没走，又补了一句：“你师尊不在，执事说你得自己去。别等寒霜峰的人替你领。”说完两人转身就走，脚步挺快，像多待一刻会沾上什么晦气。

林晚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才慢吞吞地回屋套外衫。她心里其实不太想动。月核就月核吧，她一个引气都引不利索的人，还能指望什么好名次。可沈清寒昨晚才说过，今日要教她控制灵力。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过了辰时，观云台方向安安静静，没有剑气破空的声音。

师尊不在。

林晚把头发随便一挽，出了静室，沿着山路往下走。晨雾还没散尽，松针上挂着露水，她走得不快，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她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末席就末席，多罚几趟杂役而已，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可这建设做到一半，她发现自己攥着袖口的手指有点紧。

外门告示栏前围了一圈人。

林晚还没走近，就有人看见她，自动让开一条缝。那缝隙不大，刚好够她看清竹简上最末一行的字：林晚，引气丙下，身法乙下，基础功丁，总评末席。

字迹工工整整，朱砂写就，像一道不痛不痒的批注。

“还真是末席啊。”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亲传弟子月核末席，天衍宗开宗以来头一个吧？”

林晚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高瘦男弟子，抱臂站在告示栏旁，脸上带着点看热闹的松快。他旁边几个人跟着笑，没接话，但眼神都往林晚身上扫。

“引气丙下，我上个月刚入门的小师弟都丙中。”另一个弟子指着竹简，像是认真分析，“身法乙下倒是不错，基础功丁，这是扎马步都扎不稳？”

笑声又大了一点。

林晚没动。她站在人群边上，盯着那行朱砂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引气丙下。她前些天在沈清寒面前第一次捕捉到灵力流动，昨晚还能把茶盏震碎，怎么也算有点动静，怎么还是丙下？身法乙下，基础功丁，这些她认。可引气这一项，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让让。”

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围观的弟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往告示栏前走。林晚挤到最前面，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竹简。评分后面没有细则，只有三个干巴巴的等级。她盯着“引气丙下”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就走。

“哎，这就走了？”身后有人喊，“亲传弟子不发表两句？”

林晚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我赶时间。”

她确实赶时间。山道弯弯绕绕，她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外门执事堂。执事堂门口冷清，一个灰衣执事正坐在案后翻册子，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何事？”

“弟子林晚，想请问月核引气一项的评分依据。”林晚站在案前，微微喘着气。

灰衣执事这才抬眼看她。这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册子上：“月核评分由执事堂按当日表现评定，不单独解释。”

“弟子知道。”林晚没退，“可引气一项，弟子前日已在师尊面前成功引动灵力，为何仍记丙下？”

执事翻册子的手顿了顿。他慢慢把册子合上，抬起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你引动灵力时，可有旁人见证？”

林晚张了张嘴。沈清寒算旁人吗？可师尊当时不在考核现场，月核的引气考核是前日统一进行的，她那会儿刚炸完练功房，人还昏着，根本没参加。

“没有。”她老实说。

“月核只看考核当日表现。”执事的声音平淡，“你未参加引气考核，按规矩记最低分。丙下已是看在亲传弟子身份上，否则应记丁。”

林晚站在案前，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没参加考核，所以记最低分。这规矩没毛病，可为什么没人告诉她考核时间？为什么没人通知她补考？沈清寒昨日只说明日开始教她，对月核的事只字未提，大概也没想到会这样。

“那基础功丁呢？”她又问，“弟子基础功差，可丁等总该有个具体扣分项。”

执事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今天格外难缠。他重新翻开册子，手指在某一页上点了点：“基础功考核当日，你未到场。按缺考处理。”

林晚愣住了。

“身法乙下，是柳依依替你报备了伤情，执事堂酌情给了个安慰分。”执事合上册子，“林晚，你的月核成绩，三项中有两项缺考。末席不冤。”

林晚站在那儿，半晌没说话。她忽然想起那天自己在切磋中被周显打伤，肩头渗血，玉简碎成两半。那时候没人告诉她，同一天还有月核考核。她以为亲传弟子不用参加，以为沈清寒会替她安排，以为总会有人通知她。

结果没有。

“弟子明白了。”她听见自己说。

出了执事堂，阳光已经亮得有些刺眼。林晚站在台阶上，抬手遮了遮眼睛。她忽然有点想笑。穿越前当社畜，最怕的就是错过公司考核，绩效垫底扣工资。穿越后当了修仙弟子，居然还是逃不过这一套。缺考，末席，加罚杂役，降级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山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她想起昨夜自己说的那句话：“那我偏要修炼。”当时是赌气，现在却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林晚转过身，朝演武场的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甚至有点犹豫。肩上的伤还在隐隐发疼，昨夜结印时那种灵力乱窜的感觉也还留在骨头里。她不知道自己加练有没有用，不知道下次月核能不能翻身，更不知道沈清寒什么时候回来。

可她不想再等别人通知了。

演武场在落日余晖里空无一人。林晚走到场边，弯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木剑。剑身很轻，握在手里却让她心里踏实了一点。她走到场中央，摆了个最基础的起手式，肩头立刻传来一阵钝痛。

她没停。

木剑划开空气，带出第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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