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肩伤疼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一片。她翻了个身,右肩撞在硬板床沿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昨晚练剑时还不觉得,睡了一觉,整条胳膊像被人卸下来又草草装回去,动一下就咯吱作响。
她盯着屋顶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残留着沈清寒最后那句话。明日随我晨修。声音清冷,像冰碴子扎进耳朵里,偏偏又让人记了一整夜。
林晚撑着左臂坐起来,摸到枕边的小瓷瓶。沈清寒给的伤药还剩半瓶,她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草药味。昨晚没舍得涂,想着省着点用。现在想想,自己这抠门劲儿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她草草涂了肩伤,套上外衫。推开门,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潮气。寒霜峰的方向还笼在雾里,只露出半截青黑色的山脊。
离卯时三刻还早。林晚在门口站了站,转身往杂役房走。她得先去找苏墨。
苏墨住在内门东侧的小院里,离外门杂役区隔了两道石桥。林晚到的时候,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苏师兄。”她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翻纸声停了。很快,苏墨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卷泛黄的书册,见到她先是愣了一下:“林师妹?这么早。”
“来借东西。”林晚开门见山,“你上次提过的那本基础修炼手札,还在吗?”
苏墨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把手里的书册往袖中一收,侧身让开:“在的,你进来坐。”
林晚没进去,就站在门槛外:“不用,借了就走。”
苏墨也没勉强,转身回屋。片刻后,他抱着一摞旧册子出来,最上面那本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都卷起来了。
“这些都是我入门时用过的。”苏墨把册子递过来,“有引气基础、经脉图谱,还有几本零散的心得。你挑着看。”
林晚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最上面那本。纸页泛黄,边缘还有水渍,但字迹还算清晰。她翻到中间,忽然停住。
“这本是借来的?”她问。
苏墨探头看了一眼:“哦,那本不是我的。是去年沈峰主让我帮忙整理旧物时,顺手带出来的。我见里面有些基础批注,就留着了。”
林晚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停。她没抬头,语气尽量自然:“沈峰主的?”
“他早年的笔迹。”苏墨说,“大多是引气阶段的批注,对我当年有些帮助。怎么了?”
“没什么。”林晚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我先借这几本,过几日还你。”
苏墨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若有不识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林晚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像怕被人看见似的。直到过了第二道石桥,她才放慢脚步,在路边一块青石上坐下,把最上面那本手札重新翻开。
沈清寒的批注不多,字迹瘦硬,笔画收得极紧。大部分是短句,写在页边空白处,偶尔画个圈,偶尔打个叉。林晚一页页翻过去,起初只是看热闹,直到她翻到第十六页。
那一页讲的是灵力运行中的异常状态。正文是工整的小楷,沈清寒在“灵力滞涩,经脉不畅”旁边批了一句:
“非经脉之疾,乃灵根受制。封灵根者,灵力自生自灭,不得外放。”
林晚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封灵根。灵力自生自灭,不得外放。
她想起自己每次引气时那种古怪的感觉。灵力像被困在身体深处,刚聚起来就散了,明明能捕捉到流动,却总在关键时刻断掉。沈清寒说过她灵根古怪,看不透。后来又说她灵根上有封印。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十三页,沈清寒在另一段旁边批道:
“封灵根者,初修时无碍,日久则灵力内冲,反噬其身。轻则经脉灼痛,重则灵台受损。”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走错经脉那晚,灵力反噬时那种灼烧般的痛感。沈清寒当时扣住她手腕,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他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合上手札,抬头看向寒霜峰的方向。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山巅的积雪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林晚站起来,把怀里的册子重新理了理。她得抄下来。
回到住处,林晚从床底翻出半叠裁好的粗纸,又找了一截快用完的墨锭。她盘腿坐在桌前,把沈清寒批注的那几页重新翻开,一字一句地抄。
抄到“封灵根者,灵力自生自灭”时,她停了一下,在旁边用极小的字补了一句:“与自身症状吻合。”
写完这行字,她又觉得不妥,撕掉重抄。这次只抄原文,什么都没加。
一共抄了四页。她吹干墨迹,把纸折成小块,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手札则用一块旧布包好,压在枕头下面。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截快用完的墨锭出神。
沈清寒知道封灵根。他早年就在研究这些。那他收她为徒,是早就看出什么了吗?
她想起沈清寒在禁地里扣住她手腕的样子,想起他在练功房外替她隐瞒时的表情,想起他昨晚站在松树下看了她大半个时辰。
那些看似矛盾的举动,忽然都有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但林晚不敢往下想。手札上的批注只是让她“怀疑”,沈清寒写的那些症状和她对得上。可封灵根到底是什么,沈清寒当年在研究什么,她体内的封印和封灵根又是什么关系,这些她全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直接问。
如果沈清寒想告诉她,早就说了。他既然选择隐瞒,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是这件事背后还有什么她承受不起的东西。
林晚站起来,把桌上的废纸团成一团,丢进墙角。她得旁敲侧击。
可怎么敲?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杂役区。几个外门弟子扛着扫帚从楼下经过,有说有笑。林晚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忽然有了主意。
沈清寒说过,今日晨修。晨修的时候,她可以装作无意问起引气时灵力散掉的事。不用提封灵根,也不用提手札,只说自己练功时的一些感觉。如果他愿意说,自然会透出一点。如果他不说,她也能从反应里看出些东西。
这念头一冒出来,林晚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开始,会为了一个秘密这样费尽心思了?
以前的她,遇到麻烦就躲,躲不过就躺。可现在,她居然在主动盘算怎么从沈清寒嘴里套话。
林晚对着窗户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咸鱼也有想翻身的时候。”她低声说。
她转身收拾东西,把抄好的纸又按了按,确认贴稳了。然后推开门,往观云台走去。
晨修的时间快到了。
林晚还没走到观云台,就看见了苏墨。她下意识把怀里的手札抱紧了些。
他站在石阶旁,手里捧着几本旧册子,见她过来,先笑了一下:“听说你昨晚又去演武场了?”
林晚脚步一顿。消息传得倒快。
“去练了会儿剑。”她没否认。
苏墨把手里那几本旧册子递过来:“你上次问修炼手札,我回去翻了一下。这几本是外门传下来的基础札记,里面有些批注,你随便看看。”
林晚接过来,手指碰到粗糙的封皮。册子不厚,纸张泛黄,边角起了毛,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旧物。
“多谢师兄。”她抱在怀里,没有当场翻。
苏墨也没多留,只叮嘱了一句:“别练太狠,你肩伤还没好全。”说完便往演武场的方向去了。
林晚抱着册子往回走。晨修的时间还早,她原本打算直接去观云台,可脚步拐了个弯,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她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把最上面那本手札重新翻开。
沈清寒的批注不多,字迹瘦硬,笔画收得极紧。大部分是短句,写在页边空白处,偶尔画个圈,偶尔打个叉。林晚一页页翻过去,起初只是看热闹,直到她翻到第十六页。
那一页讲的是灵力运行中的异常状态。正文是工整的小楷,沈清寒在“灵力滞涩,经脉不畅”旁边批了一句:
“非经脉之疾,乃灵根受制。封灵根者,灵力自生自灭,不得外放。”
林晚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封灵根。灵力自生自灭,不得外放。
她想起自己每次引气时那种古怪的感觉。灵力像被困在身体深处,刚聚起来就散了,明明能捕捉到流动,却总在关键时刻断掉。沈清寒说过她灵根古怪,看不透。后来又说她灵根上有封印。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十三页,沈清寒在另一段旁边批道:
“封灵根者,初修时无碍,日久则灵力内冲,反噬其身。轻则经脉灼痛,重则灵台受损。”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走错经脉那晚,灵力反噬时那种灼烧般的痛感。沈清寒当时扣住她手腕,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他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合上手札,抬头看向寒霜峰的方向。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山巅的积雪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林晚站起来,把怀里的册子重新理了理。她得抄下来。
回到住处,林晚从床底翻出半叠裁好的粗纸,又找了一截快用完的墨锭。她盘腿坐在桌前,把沈清寒批注的那几页重新翻开,一字一句地抄。
抄到“封灵根者,灵力自生自灭”时,她停了一下,在旁边用极小的字补了一句:“与自身症状吻合。”
写完这行字,她又觉得不妥,撕掉重抄。这次只抄原文,什么都没加。
一共抄了四页。她吹干墨迹,把纸折成小块,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手札则用一块旧布包好,压在枕头下面。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截快用完的墨锭出神。
沈清寒知道封灵根。他早年就在研究这些。那他收她为徒,是早就看出什么了吗?
她想起沈清寒在禁地里扣住她手腕的样子,想起他在练功房外替她隐瞒时的表情,想起他昨晚站在松树下看了她大半个时辰。
那些看似矛盾的举动,忽然都有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但林晚不敢往下想。手札上的批注只是让她“怀疑”,沈清寒写的那些症状和她对得上。可封灵根到底是什么,沈清寒当年在研究什么,她体内的封印和封灵根又是什么关系,这些她全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直接问。
如果沈清寒想告诉她,早就说了。他既然选择隐瞒,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是这件事背后还有什么她承受不起的东西。
林晚站起来,把桌上的废纸团成一团,丢进墙角。她得旁敲侧击。
可怎么敲?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杂役区。几个外门弟子扛着扫帚从楼下经过,有说有笑。林晚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忽然有了主意。
沈清寒说过,今日晨修。晨修的时候,她可以装作无意问起引气时灵力散掉的事。不用提封灵根,也不用提手札,只说自己练功时的一些感觉。如果他愿意说,自然会透出一点。如果他不说,她也能从反应里看出些东西。
这念头一冒出来,林晚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开始,会为了一个秘密这样费尽心思了?
以前的她,遇到麻烦就躲,躲不过就躺。可现在,她居然在主动盘算怎么从沈清寒嘴里套话。
林晚对着窗户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咸鱼也有想翻身的时候。”她低声说。
她转身收拾东西,把抄好的纸又按了按,确认贴稳了。然后推开门,往观云台走去。
晨修的时间快到了。
观云台在寒霜峰后山,要穿过一片矮松林。林晚到的时候,沈清寒已经站在石台中央。他背对着她,晨风掀起衣摆,整个人像一柄插在石缝里的剑。
“迟了半盏茶。”他头也不回。
林晚喘着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我起晚了。”
沈清寒没说话,只抬手往旁边一指。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石台边上放着一只小沙漏,里面的细沙已经漏下去一小截。
她认命地走过去,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今日不练剑。”沈清寒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先说说,你昨日引气时,灵力散掉之前,身体有什么感觉。”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来还想着怎么把话题往这上面引,没想到沈清寒自己先提了。
“就是热。”她斟酌着用词,语速放慢,“灵力从丹田往上走,走到胸口附近就散了。散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把灵力吸走了。”
沈清寒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还有一点疼。”林晚说,“不是很重,像被人用手指在经脉里轻轻掐了一下。”
她说完,偷偷观察沈清寒的表情。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仍是那副清冷模样,但林晚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灵力散掉之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沈清寒问。
林晚摇头。
“有没有看见什么?”他又问。
林晚想了想:“没有。就是突然空了。”
沈清寒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林晚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极细的灵力已经顺着她的手腕钻了进来。
那灵力冰凉,像一条细线,沿着她的经脉往上游走。林晚下意识想抽回手,被沈清寒按住。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林晚僵着身子,感觉那缕灵力在她胸口附近绕了一圈,然后猛地一颤,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沈清寒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体内有东西在拦灵力。”他说,“今日先练吐纳,不练引气。”
林晚揉了揉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圈凉意。她抬头看沈清寒,想问点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想问什么就问。”沈清寒说。
林晚犹豫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师尊,我体内那个东西,是不是很麻烦?”
沈清寒看着她,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他说完,转身走到石台另一侧,盘膝坐下。林晚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那四页纸变得很重。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沈清寒果然在查她体内那道封印。可他也确实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林晚在他身后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吐纳。晨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沈清寒极轻的呼吸声。那声音很稳,像一根线,把她心里翻涌的猜测和不安,一点点压了下去。
可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着沈清寒告诉她答案。她要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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