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鬼附身③

牧羊人心里有数，这个女人中邪了，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随时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他把邱莲叶扶进车里，并没有着急离开，看着远处的羊群，跟邱莲叶搭话，“你说你不是降神山人，那你是哪里人呢？”

“我是宁州人，现在跟儿子住在泺阴市。”

“祖籍就是宁州喽？”

“祖籍？哎呦，这个我还真说不上来。长辈们说，祖上做过三个县的知县，可以说是做了一辈子知县，没有升官。最先是在高州，最后来到宁州。最后全家就在宁州落脚，赶上世道不安稳，辞官后就没再挪地方。要说祖籍的话，是不是得追到高州去呢？我说不清楚。”

“这个可不一定。不过，既然在那里呆过，祖籍是那里也未可知。”

“你祖籍是哪里啊？”邱莲叶平静地问。

“我祖籍说起来，跟高州很近，是贝州。如果你祖籍是高州，那么，我们可以算是老乡呢。刚才，我以为你是降神山老乡，我在降神山居住了好些年。”牧羊人说起降神山和贝州，眼神里显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复杂情绪。

“哦，这么说，祖上是从贝州迁移到降神山的？”

“嗯，是我老爷爷这一辈从贝州来降神山的。”

“哦，我有个邻居也是贝州的。今天我和他们一起过来的，他们上山了。”

“是吗？”牧羊人抬眼看看邱莲叶，“是不是刚才问路的那个年轻人？”

“是，就是他，他们一家都来了。”

“哦，哦，……”牧羊人半低下头，若有所思，没有接话。

“为什么要来降神山呢？贝州那一块可是平原地区呢，不比山区更好吗？”邱莲叶问。

“唉！……”牧羊人欲言又止，眼里氤氲着湿气。

邱莲叶看出牧羊人脸上黯然失色，似乎心里不好受，猜着可能是回想起了叫人不开心的过去，“是遭灾了吧？地震，还是冰雹，再就是水灾、蝗灾什么的？”

“都不对。是人祸！”牧羊人说这话时，看得出他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内心里的波澜被邱莲叶感知到了。

“那个年代，兵荒马乱的，出现什么情况都不奇怪。”邱莲叶说。她从牧羊人破破烂烂的穿着推断，他的祖上是普通农民，逃荒要饭过来的。

“你说的对，跟兵荒马乱有关系。这个事儿，我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过，今天你问起来了，我们也不认识，说说倒也无妨，也让我自己痛快痛快。”牧羊人干脆盘腿坐在了车门外边的草地上，低头沉思了一下，马上改变了合盘端出的主意：

“这事儿，说起来话长，我还是简单地说吧。当时，老家遭遇重大变故，家破人亡，无法立足。我老爷爷在泺阴读书，躲过了变故，为了远离是非，免去许多麻烦，没有回贝州，隐姓埋名，去了降神山，在那里安家，做了农民。可能是因为祖上罪孽太重吧，自我老爷爷在降神山落户起，我们家每辈都是单传，而且都没活过四十九岁。我父亲更是在三十三岁便死在了肺痨上。我母亲也因为天灾吃不上饭，不久后，连累加饿，病死了。我呢，一个孤儿，靠着村里的救济活了下来。后来，莲台观复建扩建，我趁着这个机会给人家帮忙，混口饭吃。再后来，我想出家成为道士，可是道长拒绝了我，说我祖上积恶太多，祖师爷容纳不了我。我只能成为一个居士，在家修行，好在我家距离莲台观不算很远，来来去去很方便，跟着没少学东西。”

“一直没结婚吗？”

“家里穷，哪里有人跟我呢？”

“就这么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怪可怜的。”邱莲叶的口气里充满同情。

“可怜？要说可怜，我看，绝大多数人都是可怜的。人只要有欲望、想法、念头，便都会为了这些低头，这才是可怜的。相反，我倒是没有那些想法，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怜的。比我可怜的人太多了。”牧羊人说的话意味深长，让邱莲叶云里雾里摸不着边际。

见邱莲叶懵懵懂懂地望着自己，牧羊人继续说“我还有个可爱、漂亮的孙女，这孩子可懂事了。”说完脸上绽开了菊花，刚才的所有情绪冰消瓦解。

邱莲叶心里纳闷，这个人一直没结婚，哪里来的孙女？她想继续打问，却听见远处的羊群咩咩咩咩叫了起来。牧羊人见邱莲叶已经没事儿，跟她打个招呼，“我去看看羊，在不远处，你在车上休息，有事儿就叫我。”

“好来大哥。”邱莲叶声音清脆、明亮，一点也不像刚才蔫荷花样的状态。

等牧羊人走远后，邱莲叶仰坐在车座上，顿时感觉全身极度疲乏，不知不觉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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