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鬼附身②

婚后，二婚男人发现她不是黄花大姑娘，暴怒，打了她。她早做好了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被骂，被打，逆来顺受。她想，如果怀了初恋的孩子就生下来，但那种可能最终没有出现。当二婚男人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后，她受到了刺激，仿佛自己仅有的一块立足地，也即将被别人占领，没有一点安全感。好在她生了个儿子，认为有了儿子，男人会对她好一些，但自己本身再加上儿子，也没有拴住男人。男人的心离她越来越远。后来，她亲眼看见二婚男人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便对他彻底死心，更加怀念自己的初恋。于是，在跟二婚男人以及他的新欢打了一架后，找了个机会偷偷逃跑了。

想起自己的初恋和二婚男人，她心里开始翻江倒海，埋怨、痛恨起自己的父母来，抬起手来就打，打到前排座椅靠背上，感觉抡不开手臂，就下车来，随手捡起树底下的一个枯树枝，边乱打，边叫骂，“都说了让你们滚，为什么还在这里？今天别想把老娘带走。”

咵咵咵，她用力地把树枝甩到草棵、树身、灌木丛上，继续吼叫：“我这一辈子不容易，干粗活、种大地、出蛮力，吃不饱、穿不好、还尽遭婆婆骂，好不容易跟着做买卖的儿子进城享福了，你们却想把我带走，甭想，……”

不远处的牧羊人听见又吵了起来，急忙站起身，向着这边张望，看见邱莲叶又喊又骂又打，却看不见打骂的是谁。他想，这可能是一个中邪的人，为什么来到望仙崖了，却不去见大金呢？其他人都去了，恰恰是她没有去，这又是为什么呢？

牧羊人远远地喊，“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干他。”

正当他抬脚向着邱莲叶跑去，羊群里突然爆出“咩咩咩”嘶叫声，回头看，一只老母羊要生了，“嗨，偏偏这个时候生产！”他埋怨着母羊，脚下身不由己地迈向羊群。在帮助母羊生产的时候，羊群里又爆出“咩咩咩”的嘶叫声，又有两只母羊要生。他惦记着树林里的女人，半起身望了望那边，女人坐在一棵怀抱粗的松树下，隐约听见她在哭骂：“我嫁到你们家，半辈子没有好日子过，……，生第一胎，你们嫌弃是个女孩，整个月子没人理我，……，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就撞死在炕沿上了。……，有这么对待儿媳妇的吗？”

“你天天喝酒，赌钱，赌输了，……，想让我陪人家睡觉还债，这是人干的事儿吗？……我是你老婆啊。”

“你是老公公，……在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假惺惺地来给我送吃的，借口要看孩子，偷偷看我给孩子喂奶，……你不知道害臊，摸了孩子的脸，还摸我。……刚出了月子，我病殃殃的，你就叫我去降神山给你打酒喝，……，走十里路，这不是要累死我吗？现在我七十五了，……，刚有了好日子没几年，他们来抓我，你不该劝劝他们，……，给我说说情吗？”

牧羊人听到了降神山，心里合计，“这还是老乡呢，我得去看看她。”

他把三只母羊和生下来的七只小羊料理好，又把头羊拴在小树上，忙不迭地跑到轿车跟前。

“你家是降神山那边的？”牧羊人躬身，关切地询问倚坐在树身下耷拉着头的邱莲叶。

邱莲叶不再喊骂，昂着头，眼睛直直地凝视半空。牧羊人顺着她的眼光看去，除了密密麻麻的树叶筛下半阴不阳的空天，此外什么都没有，但眼神里有了一种帮手在侧，不怕再来威胁的镇定。

“你是从降神山过来的？”牧羊人又问。他有好长时间没有回降神山了，渴望见到那边的人，想拉会儿呱。

“不是，大叔，我不是降神山来的。我是从市区来的。”

“可是，刚才你提到，走十里路到降神山打酒。”

“啊？我有这么说吗？”邱莲叶疑惑。

牧羊人确认，刚才是有人借她的嘴说话，“确实这么说的。看样子你也没有七十五岁啊。”他继续追问，核实。

“我看起来像七十五岁的样子吗？你咋这么问？”邱莲叶有点懵。

“这倒不是，不过，刚才你说自己七十五岁了。”

“我这么说了吗？”邱莲叶惊诧地问。

牧羊人见她一点不记得刚才的言行，判断附着在她身上的东西已经远离，“是这么说的，没错。那么，你为什么会来到树林里，自己知道吗？”

“啊？哦，哦。”邱莲叶站起身，拍打了一遍身上的尘土，拉平了衣服的褶皱，脸上慌慌地自问“这是怎么回事儿？”也是问牧羊人。

“出去吧。这里阴凉、潮湿，有蚂蚁、虫子，别被咬了。”牧羊人关心地说。

邱莲叶跟着牧羊人向着车的方向走去，脑子里混混沌沌，心里糟糟乱乱，她不知道跟牧羊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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