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诡秘的五界空间⑤

他用询问的目光凝视黑大金，见她没有反应，继续说：“在我最早的记忆里，往小处说，我想跟小伙伴一样，穿一件好看的新衣服，不管怎么哭闹着要求，都不能让我母亲同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伙伴们穿着新衣服在我面前招摇；我想买一本小人书，像小伙伴一样拥有给谁看不给谁看的权力，更想欣赏里面的人物和故事，模仿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气势，幻想自己从里面学到七十二变的本领，但是我不能，我母亲从来不答应，导致我最后连提要求的勇气都没有了。这只是生活中的两个例子，我想要而得不到的例子太多。我也想有一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童年，但是我做不到天真，更没有烂漫可言。我总是顾虑别人的眼神儿，害怕别人的评价，感觉自己总是畏畏缩缩的状态，身体在畏畏缩缩着，心也在畏畏缩缩着，舒展不开，更鼓胀不起来。恰恰我也想鼓鼓胀胀、朝气蓬勃地过好每一天，结果却是，我只能在别人的眼里、嘴里蜷缩起来。”姬大旗的脸上已经堆满悲惨和凄凉，他强忍着眼泪外流，继续说：

“有那么一件事儿，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件事儿彻底改变了我。那是一个农村的出殡仪式现场，观看出殡的人很多，前来凑热闹，卖零食和小玩具的商贩也不少，小伙伴们嘴里吃着可心的零食，手里拿着心爱的玩具，好开心，好快活，得意和自豪呈现在脸上和嘴里，十分张扬地跑跑跳跳，吵吵嚷嚷，好让我羡慕。这些我也想要，但不管我怎么哭闹，母亲都不为所动，没有给我买。我哭闹的声音惹恼了母亲，她飞起一脚把我踢进了人群里，我只有躺在地上大哭，十分无助，十分可怜，十分屈辱……”姬大旗说到这里，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收不住，任由它一颗颗滑落。

当年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那是一种把自己的心灵剁碎，把自己的脸面剥掉，把自己的尊严扯烂，把自己的精神摧残的场面。姬大旗记得，正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了一个孩童该有的童真和欢乐。

他擦掉脸上的泪水，看了看皱着眉头的黑大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跑了题，“对不起师傅，我不受控制地说起这些。其实我想说的是，我觉得我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本身就是魔咒附身。当然还有，比如：我顺利地小升初，应该进入距离我村七里路的中学读书，因为我没有自行车做交通工具，而被迫留了一级，多读了一年小学，这对我是个打击，跟比我大两岁三岁的人在同一个年级、班级学习，本是我的骄傲，却因为我的家庭买不起交通工具，被迫降级。唉！正因为留了这一级，我在第二年不出意外地再次升入中学，而且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同班女孩。这个女孩也喜欢我，我们偷偷地做了好朋友。此时，我有了自己的一辆全校最破的只有车架和两个轮胎的自行车，而女孩的自行车是家里专门为她买的，全校最好的崭新的凤凰自行车。即使这样，女孩也没有嫌弃我，但我自己嫌弃自己，主动疏远、躲避女孩，最后明确不再跟她交往。结果，她想不开，去河边发呆，不慎落水，淹死了。我受不了刺激，决定再次留级，脱离这个班级，脱离曾经有着那个女孩身影的集体。自那以后，我像一个只知道学习的傻子，在学习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最后考上了大学。但一路走来，我没有一刻舒心，没有一天快乐，好像所有的倒霉、不顺跟随着不快乐一起赶来，一直伴随我左右，……这就是我重点说的魔咒……，我想摆脱掉它。”

姬大旗沉浸在自己的过往故事里。他还想继续说，嘴却干的发涩，想使劲吞咽一下唾沫，可是不管怎么努力，也挤不出一点津液。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自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他润口。

黑大金听得出了神儿，仿佛她被姬大旗带进了他那晦涩、悲伤、可怜的童年。她见姬大旗要找什么，忙问，“怎么了？”似乎声调里有点鼻音，伸手抹了一下双眼。

姬大旗在“宇宙洪荒界”闪烁的光斑里注意到，黑大金的眼眶里有东西充盈着，那是泪水。难道是我说的哪句话触动了大金师傅吗？姬大旗这样想，但不便于多问。姬大旗实在没有想到，看上去那么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黑大金竟然也有柔软、脆弱的一面。他醒悟到，即便黑大金会看事儿，再有能量，也是肉体凡胎，也有七情六欲，衣食住行用、吃喝拉撒睡什么的一样也少不了。

“我，我有点口渴。”姬大旗很腼腆地说。

“那好吧。我们出去说话。”说完，黑大金起身离开莲花座。

姬大旗见黑大金起身，也跟着站起来，回头向下看了看凳子，正想着凳子立在这里，黑大金怎么能过得去。意外的是，凳子自行落了下去，传送带恢复成一条平坦笔直的桥。他猜疑，“怎么这里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意志工作呢？难道是黑大金操作了什么按钮？”

两个人走过传送带，来到环绕椭圆体空间周遭的甬道上。姬大旗回头看，随着黑大金离开，那条传送带竟然自行向着甬道收缩着，半个椭圆体空间里面的各色灯光渐渐隐去，变得漆黑一团。姬大旗在甬道上环顾时，注意到沿着右手方向，大约三十多米那个位置，有一个对开的朱红色木门，隐约看见门旁写着“融学研修室”。

他们回到聚仙庐，黑大金打开西北角的那扇门进了去，姬大旗尾随其后。这是一间会客厅，屋顶的圆形吸顶灯十分明亮，白白的光充斥着屋子的所有角落，却很柔和，丝毫不刺眼。被道帽、道袍裹着的黑大金，步伐轻盈，腿脚利落，在姬大旗看来却有点好笑，在后面看就是一个孩子，或者说仅仅是一具行走的道袍。她进来门后，先是脱掉了道帽，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瀑布一样流淌了下来，姬大旗诧异，“这么妩媚、甜美，却被束缚在色彩枯燥的肥大道袍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