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爸，我这次没装吧

那道从山洞顶上照进来的光，越来越亮。

面具人看着那道光，终于慌了。他想跑，被江离一刀按在地上。他想挣扎，被苏晚晴踩住了手腕。

林默背着妹妹，站在那个池子边上。

他怀里那个终端，还在发光。那光顺着他的手，流到他背上，流到他脚下的石台上。整个山洞，都被那光照亮了。

"林默。"阿误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一次，它不是从终端里出来的。它是从那道光里，凝出来的。

光在他面前，慢慢聚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脸——林默第一次，看见他爹的正脸。

那张脸，跟他有七分像。眼角有一道疤。可眼神，是温的。

那是夜沧澜。

也是阿误。

他站在那片光里，看着林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是阿误的那个欠揍的少年音，可语气，是一个父亲的：

"哭什么哭，丢人。"

林默背着小满，站在那儿，眼泪已经下来了。

他这一辈子，没见过他爹。他在照片里见过那个侧脸。他在顾倾城的嘴里听过这个名字。他在老周的遗书里，读过这个名字。

可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爹的正脸。

"爸。"林默叫了一声。

就一个字。

夜沧澜站在那片光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他等这一声"爸"，等了十年。

"哎。"他应了一声。

就一个字。

可他那个声音里，林默听见了十年的等。

小满在他背上，也哭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她这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爸爸。

"哥。"她小声说，"那是……"

"是爸。"林默说。

夜沧澜看着这对兄妹，伸出手，想摸摸林默的头。可他的手，是光做的，从林默的肩膀上，穿了过去。

他摸不着。

他的手，停在半空。

"时间不多。"夜沧澜说。他的语气，又变回了那个阿误式的干脆，"林默，我长话短说。"

"这道裂隙，十年前我封过一次。可那一次，我用了自己一半的命。剩下那一半，在这个系统里。"

"现在，那个后门，那个面具人，把这道裂隙，重新打开了。它又要往外冒东西了。"

"要重新封上它，"夜沧澜看着他，"得有人，把剩下那一半命，也填进去。"

林默愣住了。

他明白了。

他爹这十年，不是"在系统里看着他"。他爹这十年，是把自己的残魂，当成电池，插在这个系统上，撑着这道封印。

现在，封印要破了。

要重新封，就得把这最后一半，也填进去。

填进去，他爹，就真的，没了。

"不行。"林默说。

"爸，不行。"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再想想办法。我不封了行不行？我带着小满，我们走。这道裂隙——"

"你走不了。"夜沧澜打断他。

他还是那个阿误式的语气，可他的眼睛，是柔的。

"林默，你今天要是不封它，"他说，"它三天之内，就会开到京城。到时候，几百万人，会死。"

"你在那个台子上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笑了笑，"你说你不是神。你说你就是个接妹妹回家的哥哥。"

"可你今天，既然走到这儿了——"

他看着林默，一字一句：

"你就得把这个哥哥，当到底。"

林默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这一辈子，没见过他爹。他好不容易见着了。他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哭什么哭丢人"，第二句话是"我得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他不知道问什么。

最后，他问了一句，他这两年，一直在心里问的话。

"爸。"他说。

"嗯？"

"我这次，"林默红着眼睛，很认真地问，"没装吧？"

夜沧澜看着他。

他儿子站在那个山洞里，背着妹妹，手里拿着一把破铁剑，浑身是伤，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临时工制服。

他不是站在神坛上。他是站在血里。

夜沧澜笑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是实的。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那个肩膀，是一个哥哥的肩膀。是一个儿子的肩膀。是一个普通人，硬扛着，走到今天的肩膀。

"没有。"夜沧澜说。

"我儿子，从来都是真的。"

林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夜沧澜转过身，面对那道黑漆漆的裂隙。

他那身黑色的长风衣，被从裂隙里吹出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儿子。

"阿误这个名字，"他说，"是我给我自己起的。我这一辈子，就怕别人误会我。没想到，最后，我儿子，靠别人误会，活了下来。"

他笑了一下。

"挺好。"

"误会的尽头，是本心。"

"林默，好好活。"

他说完，转过身，一步，走进了那道裂隙。

那道光，跟着他，涌了进去。

整个山洞，开始剧烈地摇晃。那个池子里的绿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那道裂隙，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合上。

林默背着小满，被苏晚晴一把拽住，往后退。江离和沈星河，护着他们，往山洞外面撤。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他爹那个背影，站在那道光里，一点一点，跟那道裂隙，融在了一起。

他没有再回头。

他背着妹妹，被苏晚晴拉着，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山洞。

外面，天亮了。

那道十年前打开过一次的裂隙，在他身后，"轰"地一声，彻底合上了。

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林默站在那个海边，背着妹妹，怀里那个旧终端，已经暗了。

阿误，走了。

他爹，走了。

林默站在那儿，背着小满，看着那片重新平静下来的海，很久很久，没有动。

小满在他背上，小声叫他："哥。"

"嗯。"

"我们回家吧。"

林默"嗯"了一声。

他背着妹妹，一步一步，往海边那个临时的营地，走过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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