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人间值得（全书完）

仗打完了。

可日子，还得过。

林默从那个海边回来，在家睡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早上，他是被小满摇醒的。那姑娘现在已经不用他天天接放学了——她高考完了，考得还不错，过几天就要去管理局的预备役报到。

"哥，"小满站在床边，"有人找你。"

林默迷迷糊糊坐起来："谁啊？"

"门口堆了一屋子。"小满说。

林默趿拉着鞋出去一看，愣住了。

他那个单元门门口，真的堆了一屋子人。

王富贵来了。这胖子现在不胖了——这半年跟着新兵连，晒黑了，也瘦了。他现在是新兵连的教官。他今天来，是给林默送他自己腌的一罐咸鸭蛋。

"默哥！"胖子看见他，眼泪就下来了，"我这半年，我天天想你！我以前不是人！我那天居然怀疑你！"

"行了行了。"林默把他让进来，"咸鸭蛋我收下，你别哭了。"

陆惊鸿也来了。这个天才幕僚，现在是总部战略司的顾问。他还是穿三件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进门先给林默鞠了一躬："先生。"

"你别叫我先生了。"林默说，"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那不行。"陆惊鸿很认真，"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谋士的谋士。我这一辈子，就服你一个。"

顾倾城也来了。她今天没穿旗袍，穿了身正装。她现在把倾城阁洗白了，正经做生意，开了几家连锁书店。她进门，把一个红包放在桌上。

"这是干嘛？"林默问。

"老周的忌日。"顾倾城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声，老周那个女儿，我供她上大学了。"

林默"嗯"了一声。

江离也来了。他刚从外地回来。他这半年，一直在外面走，说是赎罪。他今天穿了件便装，背了个包，看样子是准备走。

"你这是？"林默问。

"我准备去云游。"江离说，"我这一辈子，审了太多人。我想去看看，那些被我审过的人，后来都过得怎么样。"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我以前说，你是个普通人。"

"现在我知道了。"

"这世上，能当普通人，当到你这份上，比当神，难。"

他说完，走了。

沈星河最后来。她复职了。她现在是监察厅的副厅长。她今天来，是给林默送一个文件。

"这是什么？"林默问。

"平反文件。"沈星河说，"那段视频，是深渊会剪的。现在真相大白了。你这两年，所有的名誉，全部恢复。总部给你补发了勋章。"

她顿了顿：

"还有，他们想请你，当总部的顾问。"

林默想都没想："不当。"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沈星河笑了一下，"我替你拒了。"

她临走，在门口，跟林默说："林默，我查了你十五天。我以前一直觉得，世上所有的事，都能查清楚。"

"后来我发现，你这种人，查不清楚。"

"因为你身上，没有一件事，是假的。"

她走了。

屋里，剩下林默和小满。

苏晚晴是中午来的。她现在伤好了，还是外勤队的队长。她进门，很自然地，接过小满手里的菜，进了厨房。

林默跟进去，靠在厨房门口，看她炒菜。

"你下午有事吗？"苏晚晴问。

"没事。"

"那陪我去个地方。"

---

他们去的，是林默当年，第一次绑定系统的那个单元楼。

那栋楼老了，要拆了。楼道里堆着旧自行车，墙皮掉了一半。林默和苏晚晴，一层一层，往上走。

走到三楼，林默停下了。

就是这儿。

两年前那个雨夜，他就是在这层楼的楼梯间里，遇见那只橘猫的。那天他加班到很晚，浑身湿透，那只猫蹲在台阶上，怯生生地看着他。他给了它半块面包。然后，系统"叮"地一声，绑在了他身上。

他这两年，从这儿开始，一路走到今天。

林默站在那个楼梯间里，半天没说话。

苏晚晴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楼梯间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林默低头。

那只橘猫，蹲在角落里。

它老了。两年前它还是只小奶猫，现在，它的胡子白了，毛也不亮了，走起路来，背有点驼。

可它还在这儿。

它就那么蹲在那个它两年前被放下的台阶上，看着林默。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

那只猫，也不怕他。它慢慢走过来，用那个已经不亮了的脑袋，蹭了蹭林默的手心。

林默抱着它，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把那只猫抱起来。他看见，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项圈。项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亮着微光的东西。

那是一个迷你的终端。

林默愣住了。

那个迷你终端，亮了一下。

一个熟悉的、欠揍的声音，从那个小玩意儿里，飘出来。还是那个少年音，可这一次，它带着笑：

"叮——"

"检测到宿主又犯蠢。"

"本系统勉为其难，重新上岗。"

林默抱着那只老橘猫，站在那个掉了墙皮的楼梯间里，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张了张嘴。

"阿误？"

"哭什么哭。"那个声音说，"丢人。"

林默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在了那只老橘猫的头上。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默的手。

楼道外面，是下午的太阳。那阳光透过楼道那个破窗户，斜斜地照进来，铺在三个人——一个人，一个女人，一只老橘猫——身上。

很暖。

林默抱着那只老橘猫，站在那片阳光里，轻轻说了一句：

"阿误。"

"嗯。"

"这次，"林默说，"是真的了吧？"

那个欠揍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

"是真的。"

"你靠误会封神。"

"终靠真实成人。"

"误会的尽头是本心。"

"真实的尽头——"

它顿了顿。

"是人间值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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