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生的起点：第一桶金

三年光阴，晃晃悠悠地就过去了。

当年那片被村民视为“狗都不理”的荒山，如今已换了人间。陈卫东悉心照料的红富士苹果树仿佛通了灵性，第三年便迎来了惊人的盛果期。放眼望去，沉甸甸的果实将枝头压得极低，宛如万千盏红灯笼在秋风中摇曳，果皮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果香——那不仅仅是果实的芬芳，更是陈卫东日思夜想的、金钱的味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田家坪。

最先闻风而动的是县里的水果贩子，张老板。他开着一辆突突冒着黑烟的“解放牌”卡车，车身庞大且笨重，直接开到了荒山脚下。

“陈老板，好手段啊！”张老板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随着他那仿佛怀胎十月的啤酒肚一颤一颤的，满脸堆笑地递上一根“大前门”，“我在这行混了十几年，还没见过三年就挂果，还长得这么好的红富士。你这果园里面苹果，我全包了！”

陈卫东没接烟，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张老板，怎么个包法？”

“一口价，五毛钱一斤。”张老板伸出五根手指，语气笃定，仿佛这是皇恩浩荡，“你这果子虽然看着不错，但毕竟是新品种，没名气。我拉回去还得做宣传，担风险。五毛，不少了！”

五毛钱一斤？

旁边的老陈头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他虽然不懂啥大行情，但也知道集贸市场上苹果都卖到一块多一斤了。这贩子心也太黑了，简直是拿他们当傻子哄，想空手套白狼！

“不行。”陈卫东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张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眯起三角眼，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恶狠狠地说道：“陈卫东，你别不识抬举。你这几十亩地，少说也得产个十几万斤果子。五毛一斤，你自己算算能拿多少钱。你要是不卖给我，到时候烂在地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烂在地里，那是给土地施肥，也不会卖给你。”陈卫东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果子，我自己卖。”

“你……”张老板气得脸色铁青， “行！你有种！到时候卖不出去，别来求我！”

说完，他气呼呼地钻进卡车，一脚油门，卷起漫天尘土走了，留下两行黑烟表示他的愤怒。

“东娃子，你……你真要自己卖啊？”老陈头有些担心，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粗糙的大手不安地搓着衣角，目光扫过那漫山遍野的苹果，满是愁容，“这少说也得有十来万斤果子，咱爷俩得卖到啥时候去？卖不出去可咋整？那可就真的全烂在地里了！”

“爹，放心。”陈卫东看着满山的红苹果，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语气坚定如铁，“好东西，不怕没人识货。再说了，那张胖子想空手套白狼，门儿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晨曦微露，陈卫东和苏秀芸就起了床。他们精挑细选了最大最红、品相完美的苹果，装了满满两大筐，用板车拉着，迎着清晨的凉风直奔县城。

他们没有去喧闹脏乱的农贸市场跟大爷大妈们抢地盘，而是把摊位摆在了县城最繁华的百货大楼门口。这里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进出的都是些兜里有钱、追求生活品质的城里人，正是红富士苹果最精准的受众。

“卖苹果嘞！正宗红富士！皮薄肉厚，咬一口一包蜜！不甜当场退钱！”苏秀芸清脆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红富士”还是个稀罕词，大家虽然没听过，但听这口气就觉得是个好东西。

但看着那红彤彤的苹果，大多数人只是驻足观望，没人敢买。

“这苹果看着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就是，现在的商贩，都往苹果上打蜡，看着光鲜，吃着跟嚼蜡似的。”

陈卫东也不急，他从筐里拿出一个苹果，用水果刀削了皮，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给围观的人：“各位大爷大妈，大哥大姐，尝尝！这是咱自家种的，没打农药，没打蜡，纯天然无公害！尝尝不要钱，不好吃您把摊子砸了！”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妈半信半疑地接过一块，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声响传来，紧接着，大妈的眼睛猛地亮了：“哟！这苹果……真甜！汁水还多！”

“真的吗？”旁边的人好奇地问。

“真的！比我在国营水果店买的好吃多了！”大妈说着，又拿了一块，“小伙子，给我来五斤！给我那挑剔的儿媳妇尝尝！”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就放心了。

“给我也来五斤！”

“我要十斤！给我妈送去，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我要二十斤！单位发福利！这玩意儿有面子！”

人群瞬间围了上来，原本宽敞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争先恐后地掏出兜里的钱，五块、十块的大团结在空中挥舞，生怕慢了一步就买不到。苏秀芸负责称重，陈卫东负责收钱，两人忙得额头冒汗。两大筐苹果，不到一个小时，就见了底。最后几个没买到的人，看着空荡荡的板车捶胸顿足，直拍大腿。

陈卫东和苏秀芸数着厚厚一沓钱，脸上都笑开了花，那笑容比苹果还甜。

“东哥，我们成功了！”苏秀芸激动地抱住陈卫东，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这才哪到哪。”陈卫东摸着她的头，眼中满是憧憬，“等咱们的苹果打出了名气，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到时候雇人卖，咱俩数钱就行。”

傍晚，他们拉着空筐回到村里，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刚到村口，就看见王桂花站在那儿，像尊门神，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陈大老板吗？苹果卖完了？没烂在城里吧？我就说那荒山种不出好东西……”

陈卫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在手里甩了甩，发出“哗哗”的脆响。那声音，在王桂花听来简直就是天籁。

“二婶，你看这是什么？”

王桂花看着那厚厚一沓“大团结”，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死死黏在钱上拔都拔不下来。她那原本撇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酸得能拧出二斤陈醋来。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搓着，眼神里满是贪婪。

“这……这是……”

“今天卖苹果的钱。”陈卫东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炫耀，“才卖了两筐，就赚了这么多。二婶，你说，我那十几万斤苹果，能赚多少钱？我都愁没地儿放钱了。”

王桂花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那个打着补丁的衣兜，指尖触到的只有两块硬邦邦的硬币和半块昨晚剩下的干红薯。那一瞬间，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想挤出一丝嘲讽的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最后只能发出一声类似于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

她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这……这钱看着也不怎么新嘛，别是假票子吧？”

这话酸得……

话音刚落，旁边看热闹的村民都忍不住“哄”地笑出了声。

陈卫东懒得再搭理她，目光越过王桂花，落在了不远处正佝偻着背、推着板车艰难前行的刘三叔身上。刘三叔是村里的老实人，前两年为了给孩子治病欠了一屁股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三叔！”陈卫东喊了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刘三叔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是陈卫东，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是东娃子啊，收工啦？”

陈卫东没多废话，直接从那一沓钱里抽出十张大团结，塞到了刘三叔满是老茧的手里：“三叔，这钱您拿着。”

刘三叔吓了一跳，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东娃子，你这是干啥？我哪能要你的钱！”

“三叔，您拿着。”陈卫东语气坚定，不容拒绝，“您家柱子明年要考大学，正是用钱的时候。这钱算我借给您的，等以后柱子出息了再还我。再说了，您以前也没少帮衬我们家，这点钱，不算什么。”

刘三叔看着手里的钱，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陈卫东这话，既帮了他的大忙，又顾全了他的面子。

“东娃子，这……这……”刘三叔哽咽着，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谢谢啊！”

周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安静了下来。王桂花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看着陈卫东那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再看看刘三叔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心里那个恨啊，恨不得上去抢过来。

陈卫东没理会王桂花，又走向了村里的五保户李奶奶家。李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一个人住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陈卫东敲开门，把五张大团结塞到李奶奶手里，又帮她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了水，才转身离开。

“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啊！”

“是啊，发了财还不忘乡亲们，有良心！”

“以前咋没看出来，陈卫东这小子这么有出息，还这么仗义！”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向陈卫东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佩。王桂花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陈卫东拉着板车，和苏秀芸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东哥，你今天做得真好！真了不起！”苏秀芸看着陈卫东，眼里满是崇拜。

陈卫东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咱们富了，也不能忘了乡亲们。大家伙儿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陈卫东知道，田家坪的天，真的变了。而他们一家人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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