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丰收

秋风像个不知疲倦的推销员，吹过草地，卷过荒山，把那股子甜进心里的果香硬生生地塞进每一个路过之人的鼻孔里。

今年的苹果长得那叫一个水灵，一个个红得发紫，活像是挂了满树的红灯笼。陈卫东站在坡顶，手里攥着一沓订单，纸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那声音在他听来，比京剧还好听，那些都是县城的百货大楼、水果批发商，甚至还有邻县的采购单，加起来足有十万斤。

“东哥，咱真能供上这么多货？别到时候把牛吹破了，咱俩可赔不起。”苏秀芸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紧张，像是怕这一脚踩空了。

“能。”陈卫东回头冲她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不光咱家，全村一起供。独食难肥，众食才香嘛。再说了，我这张嘴开过光，说没问题，那就绝对没问题。”

三天后，田家坪的晒谷场上，挂起了一条红得刺眼的横幅——“田家坪苹果合作社”。

陈卫东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那是以前大队开会时用的老古董，音质自带电音特效：“乡亲们，我陈卫东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今年我跟大家签收购合同，保底价八毛一斤，高于市场价两毛！谁家愿意把苹果交给我统一卖的，就当场签字！过时不候，机不可失！”

人群先是一静，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随即就炸开了锅。

“八毛？还保底价？这哪是收苹果，简直是送钱啊！”

“陈卫东这小子，不错，打小我看他就机灵！”

“签！这么优厚的条件都不签的话，那不就是个大傻子吗！”

“老少爷们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来，排队按手印。”陈卫东大声说道。那架势比过年领救济粮还积极。有的老汉激动得旱烟袋都掉在了地上，有的伸出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才敢按下去，连村里最保守的老把式也颤巍巍地递上合同，生怕晚一步就被挤掉队。

夜里，合作社的仓库灯火通明，亮得像是在办喜事一般。

陈卫东带着十几个青壮年，把一筐筐苹果分级、装箱、贴标。纸箱上印着“田家坪红富士”六个大字，下面是苏秀芸娟秀的签名，看着就显档次。

“东哥，这标真管用？城里人认这个？”有人一边封箱一边问。

“管用。”陈卫东把最后一张标签拍在箱子上，像是在给产品盖戳，“城里人现在就吃这一套，认品质，也认这所谓的‘情怀’。”

三天后，第一批两万斤苹果装车出发。

当卡车驶出村口，全村人自发站在路边鼓掌，场面那叫一个隆重。老陈头抹着眼泪，鼻涕泡都出来了：“我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见苹果坐卡车出山！这苹果命真好！”

王桂花躲在自家院墙后，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几个月牙印。

她不甘心。凭什么陈卫东这个臭小子，能把全村人都攥在手心？凭什么她家那三亩薄田，只能种苞谷？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最后长成了恶魔。

夜色如墨，风声鹤唳。王桂花怀里揣着半瓶敌敌畏，像个鬼魅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合作社的仓库。

月光下，她拧开瓶盖，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正准备要往堆成小山的纸箱上泼时。“二婶，手别抖，泼歪了怪可惜的。”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同时一道冷光突然打在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王桂花吓得手一滑，瓶子“咣当”落地，那味道冲得她自己都打了个喷嚏。她抬头，看见陈卫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村支书和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你……你们咋在这？”王桂花声音发颤，腿肚子开始转筋。

“等你呢。”陈卫东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瓶子，晃了晃，“敌敌畏，剧毒。二婶，您这是想给全村人表演‘绝命毒师’啊！”

“我……我就是吓唬吓唬……”

“吓唬？”陈卫东冷笑道。

从身后拿出一台便携式的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屏幕里，播放的正是王桂花摸进仓库、拧瓶盖的全过程，黑白画面虽然抖动，却连她脸上的褶子都拍得清清楚楚。

“录像机，前几天刚买的，红外感光，高级货。”陈卫东把录像带递到民警面前，“同志，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民警上前，咔嚓一声，银手铐锁住了王桂花的手腕。

“陈卫东！你这逼崽子，你不得好死！你个阴险小人！”王桂花尖叫着被押上警车，声音凄厉极了。

陈卫东站在原地，目送车灯消失在村口，叹了口气。

苏秀芸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陈卫东反握住她，道：“有些人的贪和坏，是天生的，改都改不了的。与其天天防贼，不如把灯开着，让她自己跳出来演大戏。这戏票钱，她得出。”

第二天，合作社的苹果顺利抵达县城。

百货大楼经理尝了一口，眼睛瞪得像铜铃，当场拍板：“甜！脆！以后你们就是我们的直供基地！”

消息传回村里，全村沸腾了，鞭炮声放得比过年还响。

当晚，晒谷场上摆起了流水席.........

大铁锅里炖得油汪汪的猪肉，刚出笼喧软冒热气的白面馒头，还有自家酿的烈性苞谷酒，香气霸道地飘出二里地，连隔壁村的狗都馋得直叫唤。老陈头被推到主桌，喝得满脸通红。”

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在桌间穿梭，姑娘们跳起了秧歌，连最木讷的汉子也扯着嗓子吼起了山歌，虽然跑调都跑到姥姥家了，但听着就是喜庆！

陈卫东和苏秀芸站在人群外，看着火光映红的一张张笑脸。

“东哥，你看。”苏秀芸指向夜空。

一束烟花“砰”地炸开，金雨洒落，照亮了整个田家坪，也照亮了每个人眼里的光。

陈卫东把她揽进怀里，低声说：“以后，咱让全村人年年都有烟花看、年年都能看烟花！”

空气里带着苹果的清香，也带着新的希望........

丰收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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