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致富路上的“绊脚石”

合作社那块红底金字的牌子挂在村口老槐树上，在秋天阳光下晃得人心花怒放，也晃瞎了某些人的眼。

陈卫东正带着人给新一批的“致富果”装箱，手里拿着的大板砖——“大哥大”，突然想起响起。苏秀芸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东哥，快回家！二叔回来了。”

“哪个二叔？”陈卫东问道。

“就是王桂花家那个失踪多年的男人——陈建财回来了，正在堂屋唱大戏呢！”苏秀芸忙道。

陈卫东眉头一挑，这剧情走向，有点眼熟啊。

陈建财，那个号称是去南方“淘金”，实则是十年来杳无音信的男人，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陈卫东刚踏进院门，院子里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陈建财身穿一套不知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大两码的皱巴巴西装，领口还别着根掉色的金链子，头发抹了半瓶发油，亮得能当镜子照。他翘着二郎腿陷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破纸，那副颐指气使的派头，活像个微服私访的土皇帝。

“哟，大社长回来了。”陈建财斜着眼，嘴角扯出一抹自以为奸诈，实则相当滑稽搞笑的笑容，戏谑道：“听说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啊？”

陈卫东眉头一皱，道：“二叔，是什么风把你这个南方的大老板给吹回来了”。

“当然系东风咯”！陈建财学着广东普通话回了这么一句。

陈卫东心懒得跟他贫嘴，直接说道：“二叔，有事说事，没事出门右转不送。”陈卫东双手抱胸，语气平淡。

“好，爽快。”陈建财把那破纸往桌上一拍，震起一层灰，“这是当年分家的文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西头这三间瓦房带地基，有我一半！当年我走得急没拿，现在要连本带利的收回，你得给我个说法。”

陈卫东扫了一眼，那纸脆得仿佛一碰就碎，边缘还有被老鼠啃过的痕迹。

“二叔，”陈卫东气笑了，“这纸要是真的，那我说我还是秦始皇呢！你信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它是真的，你这一走就是十年，就连奶奶过世你都没回，地里活儿你沒干，现在看合作社赚钱了，你想要回来摘桃子？”

“少废话！”陈建财猛地站起来，指着陈卫东鼻子，唾沫星子横飞，道： “臭小子，你就这样跟长辈说话的。”说着回头看向老陈头，意思是：大哥，你就是这样管教儿子的？

老陈头正准备开口，陈卫东抢过话头说：“长辈，就你？有长辈样儿吗？”

陈建财气急，用手指着陈卫东，大声吼道：“你......你......，我不和你废话了，反正......你看这地基现在打算怎么处理？要么给我五万卖给你，要么我自己盖大房子，盖大别墅！”

围观群众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比菜市场还热闹。

“五万？他咋不去抢银行呢？还不用排队？”村头的刘二婶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老远，“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他那副那德行，盖大房子？大别墅？他行吗？就算是让他住茅房都嫌浪费砖！”

“就是就是！”隔壁的王大爷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指着陈建财那身行头嘲笑道，“瞅瞅那西装，袖子比裤腿还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偷穿了唱戏的戏服呢！就这还要当老板，我看是当‘老板凳’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挤进来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孩，趴在墙头上指指点点。

“娘，那个叔叔是不是偷穿了爷爷的衣服呀？袖子都快拖到地上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喊道，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

旁边的小胖墩吸了吸鼻涕，一脸天真地补刀：“才不是呢，我看他是像是从哪个大马戏团里跑出来的猴子！你看他那脸，抹得比猴屁股还红！”

“哈哈哈哈！”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哄笑。

人群中不知谁是喊了一嗓子：“陈建财，你那金链子别是铜的吧？我看怎么有点泛绿光啊，别是在地摊上花一角钱买的吧？”

众人哄堂大笑，有人甚至笑得直拍大腿：“哎哟喂，人家那是‘绿金’，寓意‘绿林好汉’，专门回来打劫咱们村的！连小孩都看出来了，你这身行头是拼凑的吧！”

陈建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他抬起手指着那几个起哄的小孩，大声吼道：“你们……你们懂个屁！这是时尚！深圳最时兴的款式！小孩子家家的，一边玩儿去！”

陈卫东没理这他二叔，转身进屋，拿出一本红彤彤的证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动静比陈建财大多了。

“这是啥？”陈建财吓了一跳。

“宅基地使用证。”陈卫东翻开，指着上面的名字，“户主：陈建国。发证时间是三年前。上面还盖着县国土局的大红章。二叔，就你那张破纸，早就该丢进垃圾桶了。”

陈建财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抢过证件反反复复翻的看，手都有点抖。

“你们……你们啥时候办的？”

“早就办好了。”陈卫东似笑非笑，“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县国土局查档，不过小心跑断腿。”

陈建财眼珠一转，突然戏精上身，“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干嚎：“哎呀！我不活了！出去打工十年，回来连个窝都没有啊！哎呀......呀，这叫我以后怎么活呀？”

陈卫东淡定地掏出“大哥大”，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喂，派出所吗？对，田家坪。有人闹事，疑似精神不太正常，还要敲诈勒索五万……，对……，对……，是的……，我有留证据。”

陈建财的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着陈卫东手里那黑漆漆的大哥大，眼里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惊恐，大声吼道：“你……你真报警？我可是你亲二叔啊。”

“当然。”陈卫东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二叔，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都讲究证据。”

陈建财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连句狠话都没敢放，夹着尾巴就逃跑了。

人群哄笑散去，但那几个小孩显然觉得这出“大戏”还没演完。

“猴子叔叔跑啦！猴子叔叔跑啦！”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拍着巴掌，对着陈建财消失的方向喊。

“哈哈哈哈！”刚散去的村民又被逗得前仰后合，刘二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哟我的乖乖，这陈建财以后在村里可抬不起头喽，成了孩子们嘴里的‘马戏团猴子’咯！”

王大爷磕了磕烟袋锅，乐呵呵地补刀：“这就叫‘丢人丢到姥姥家’，以后看谁还敢学他当赖皮，这就是下场。”

苏秀芸走过来，轻轻拽了拽陈卫东的衣角，眼里满是笑意：“东哥，你看这下好了，以后恐怕二叔就是咱们村的反面教材，连小孩都嫌弃他。”

“难说。”陈卫东看着门口扬起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种人像狗皮膏药，粘上就难甩。不过没关系，只要咱们根扎得深，他这只苍蝇也就只能嗡嗡两声。”

夕阳西下，把合作社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卫东看着远处的荒山，心想：致富路上哪能没几个绊脚石？正好，拿来练练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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