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百慕大浮影

倒计时！那三个字在楚渊的脑子里转了三圈，才沉到心底。

屏幕上百慕大的那个标记，闪烁的频率是恒定的，一息一闪，不快不慢，像一颗垂死之人的脉搏。

"多久了？"楚渊问。

"多久了？"维兰重复了一遍，"你是指这个闪烁，还是指封印？"

"闪烁。"

维兰抬起头，看着屏幕说到："七十五年，联盟发现这个封印的时候，这个标记就在闪。七十五年，频率没有变过，一息一次，从没停过。"

"你说这是倒计时？"维兰看着他，"你知道倒计时数到几吗？"

楚渊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维兰道，"三百年，我们找过所有的文献，问过所有见过封印的种族，没有人知道这个数，它就像一个没人知道终点的钟，一直在走，一直在走，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响。"

楚渊的喉咙有些发干。

"百慕大这个锚点，已经熄灭了？"他说。

"对，它的核心晶石在我们手里，可那个标记还在闪，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维兰抬起手，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锚点的核心晶石被取走，不代表封印就完全失效。晶石是核心，可锚点本身是一个巨大的结构，它还有惯性，就像一辆车，你关掉了引擎，它还会往前滑一段。"

楚渊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可百慕大的核心被取走了。"维兰继续说，"封印的其他部分，靠着惯性还能撑一阵子，能撑多久，取决于那个倒计时。"

他转过身，看着楚渊。

"所以我们必须去百慕大。"

楚渊沉默了一息，道:"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维兰笑了，那个笑容有些苦涩。

"你有星图残片。"维兰道，"我们手里有百慕大核心晶石的完整版，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百慕大的空间通道，单靠我们进不去。封印的识别机制还在运作，非守印人血脉进不去。"

楚渊看着屏幕上的七处锚点，南极，灭！百慕大，灭！五个亮着的，都在缓慢地暗下去。四方的格局在他脑子里清晰了起来。星海联盟想修，师父想守，那个古老的存在想吃，金虹子一脉在帮外面的东西开门，而他是守印人的血脉，是唯一能进入锚点内部的人。三方都需要他，金虹子想把他当钥匙，联盟想把他当工具，师父想让他接班。

楚渊忽然觉得很累。

"我去。"他说。

维兰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不过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们去百慕大，只看，不拿，那里的核心晶石已经是你们的了，我不碰。我只看封印的结构。"

维兰点头。

"第二，我看完之后，你们要把你们掌握的，关于金虹子一脉的所有情报，全部给我，一个字都不能留。"

维兰犹豫了一息，然后点头。

"第三。"楚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我在百慕大发现任何证据，表明金虹子一脉和那个古老的存在是同一批人或者他们在合作，那么从那一刻起，我和星海联盟的合作立刻终止。"

维兰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怀疑他们是一伙的。"

"我不怀疑。"楚渊说，"我需要证据。"

维兰沉默了很久。

"可以。"他说，"前两条没问题，第三条，我同意。可你要知道，如果金虹子一脉和那个古老的存在真的在合作，那么星海联盟和你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们的目标是修。"楚渊说，"我的目标是撕。"

"撕开之后，再修。"维兰说，"你不打算让这个星球永远封着吧？"

楚渊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标记，一息一闪，不快不慢，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钟。

飞舟调整了航向。

楚渊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对上了，噬时兽的啃噬，不是盲目的，它们有工具，那颗带着螺纹的牙齿，是一种工具，是一种被设计出来的、专门用来啃食封印的工具。而结界和银色液体，用的是同一种技术。

谁设计的？

楚渊想起了金虹子。

那个穿着血红道袍、额上有金色纹路、眼睛是血色的人。

如果噬时兽是金虹子一脉放出来的，或者噬时兽的工具是金虹子一脉提供的，那么金虹子一脉，就掌握了噬时兽的力量。

楚渊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一件事，在锚点核心，那个古老的存在在啃食锚点，它用的不是牙齿，它用的是读，它像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读封印的结构。

两种啃食方式，一种是物理的，用螺纹牙齿咬。一种是概念的，用意念去读。两批人，两种手段。

楚渊收起碎片，睁开眼睛，机舱的屏幕上，百慕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放大。

"走吧。"维兰站了起来，"通道在下面。"

舱门打开，潮湿的海风灌了进来，楚渊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维兰跳了下去。十米的高度，不算高，楚渊运转灵力，卸掉了下坠的力道，轻轻落在水面上，他没有沉下去，脚下的海水，是硬的，不是结冰，是一种介于水和固体之间的状态。楚渊的脚踩上去，水面微微凹陷，可没有水花溅起来。

"时间流速紊乱。"维兰说，"这个区域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分之一，我们在这里待一个小时，外面只过了二十分钟。"

南极的噬时兽巢穴，时间流速也是紊乱的。

两处锚点，同样的症状。

他跟着维兰，在水面上走了大约三百步。

然后他看到海面之下，有一座门，一座巨大的、六棱形的、悬浮在海水中的门。门是半透明的，材质和南极祭坛台面一样，银灰色，坚硬得不可思议，门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结构和皮纸上的纹路同源。

这是封印的识别机关，守印人的血脉，就是钥匙。

楚渊走上前，把掌心贴在门上，门，亮了，不是被他的灵力点亮的，是自动亮的，门认出了他的血脉，认出了他是上清派的人，是凌霄子的后人。

门，缓缓地打开了，门后面，不是海水，是一片没有上下的、纯粹的虚空。

楚渊和维兰，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虚空里没有光，可楚渊能看见，他的灵力感知代替了眼睛，把周围的情况投射到他的意识里。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的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已经暗淡了，可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像一张立体的网，从空间的顶部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网的节点上，本该镶嵌着晶体。

楚渊看到了那些空位。

九个空位，九个节点，其中两个是空的，七个还嵌着晶体。

可那七枚晶体，也都暗淡了。

楚渊的心脏猛地一沉。

比屏幕上看到的更糟。

屏幕上显示七个亮着的锚点，可实际上，那七枚晶体都已经暗淡了，它们还在勉强运转，就像一盏灯，灯丝已经断了，靠着一点余温，还在发红。

维兰走到最近的一个节点前，抬起手，按在晶体上。

晶体微微亮了一下。

"还能感应到能量。"维兰说，"很微弱，可还在流动，这说明封印的回路还在，七个节点互相支撑，靠着惯性维持着整个结构。"

楚渊走到了空间的中央，中央有一个祭坛，和南极的祭坛一模一样，四四方方，九层台阶，九棱凹槽，可这个祭坛是空的，没有晶体，没有碎片，什么都没有。

他把玉佩放在了台阶上。

"如果有人来了，让他拿着这个，你们就知道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祭坛中央的凹槽，他把手里的六棱晶体，放了进去，晶体落进凹槽的一瞬间，整个球形空间亮了。

楚渊看到了封印启动的全过程。

九枚晶体同时亮起，九道光线从九个节点射出，在空间的中央交汇，交汇处，一个巨大的立体结构缓缓成型，那是一张网。一张笼罩整个星球的网，网落下去了。

楚渊看到了地球。从太空俯瞰的地球。蓝色的，白色的，美丽的。

落下去的一瞬间，地球上所有的灵脉，同时暗了下去，不是消失，是减弱。灵气的浓度在一息之内，降到了原来的万分之一。

楚渊看到了地球上的修士，那些修士正在修炼，然后突然之间，灵气没了，就像一个人正在跑步，突然被人抽掉了地面。有人从空中掉下来，有人走火入魔，有人当场爆体。

楚渊看到了那些人的表情，充满了茫然。

凌霄子站在祭坛上，看着这一切，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可楚渊看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轻微地在抖，如果不是楚渊的感知力足够强，根本看不出来。

他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他亲手把这个星球的灵气浓度降到了万分之一，他亲手让无数修士走火入魔，他亲手关上了这个星球通往外界的门。

他转过身，对着虚空，说了一句话:"那就留着吧。"

那句话不是对那七个人说的，不是对地球上的任何人说的。

是对六千年后的某个人说的。

"后世有人。"他停了一下，"当撕封印。"

后世有人，当撕封印。

楚渊跪在祭坛上，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终于知道了，封印不是永恒的，它是临时的，凌霄子设下这道封印的时候，就知道它撑不了六千年，他留下的九处裂纹，是留给后人的。

撕开它，不是毁掉它，是重新打开它。

六千年的封印，挡住了外面的东西，也挡住了里面的人，地球被护住了，可也被关住了，灵气稀薄到了极致，修士的修炼环境降到了最低，可最可怕的不是修炼慢，是外面。

外面有人，星海联盟，血族，魔界，天庭，他们都在外面等着。

祭坛上带着凌霄子气息的灵力，楚渊把手按了上去，灵力涌进他的身体，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最后一段画面，一段凌霄子没有展示给那七个人看的画面。

凌霄子走出了球形空间之后，没有停下来，他走向了海面，然后他跳进了海里，然后一直往下，他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海水，一直下到了海底。海底有一道裂缝，一道和南极那道裂缝一模一样的裂缝，他跳进了裂缝，裂缝的尽头，是一处巢穴，和南极那处一模一样的巢穴，噬时兽的巢穴。

楚渊看到了。

凌霄子站在巢穴外面，看着那团深蓝色的雾，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的一缕魂，封进了一块玉佩，和楚渊腰间那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他把玉佩，放在了巢穴的入口处，然后他转身，走回了海面，他走回海面的路上，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的魂，分成了九份，每一份，封进一枚六棱晶体。那九枚晶体，就是九处锚点的核心，他把九份魂，分别封进了九枚晶体，这是他留给后人的东西。

九份魂，九枚晶体，九处锚点。

如果后人找到了九枚晶体，就能唤醒他留在里面的九份魂，九份魂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凌霄子，他把自己变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楚渊的手，在发抖。

那枚玉佩，凌霄子留在巢穴入口的那一枚玉佩，楚渊腰间的那枚，和它是成对的。那是祖师留给后人的信物，也是开启封印的钥匙。

楚渊终于明白了一切。

祭坛的台面下，那股温热的灵力，突然变得暴烈了起来，楚渊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从台面下炸开，他感觉到了海水在震动，不是地震，是空间在震动。

他脚下的这片海域，百慕大三角整个空间结构，都在震动。

楚渊猛地低头。

海面之下，那扇六棱形的门，在疯狂地震动着，门没有破，可门里面的空间在碎。

浮影散去，祭坛失去了力量来源，结界虽然还在，可内部的空间结构已经开始崩塌，崩塌的力量顺着门缝渗出来，渗进海水里。

楚渊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空间乱流！

不是普通的空间波动，是被封印了六千年的、极其纯粹的空间之力，失去了约束之后暴走了。

那股力量，正在向上涌。

"维兰！"楚渊喊道，"结界还能撑多久？"

维兰正在疯狂地敲击着腕上的终端:"结界的核心晶石，能量在暴跌！浮影散了之后，封印内部的力量失去了平衡，全部冲向了核心！核心在过载！"

楚渊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浮影是封印的一部分，浮影散去，等于是拆掉了封印的一个结构，那个结构原本是用来平衡内部力量的，现在拆掉了，力量失去了平衡，全部涌向核心，核心过载，结界就会碎，结界一碎，暴走的空间之力就会涌进海水。

后果是什么楚渊不敢想。

百慕大三角海域，本来就是封印的一部分，如果封印在这里碎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联盟。没有联盟的技术和资源，他一个人修不了九个锚点。

"我签。"楚渊说。

维兰从飞舟里跳了下来，落在海面上，他手里拿着一份发光的文书。

文书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楚渊只看了一眼，就看懂了大概，条款很长，核心内容就一条，楚渊为星海联盟工作，联盟负责修复九个锚点。

他接过文书，按上了自己的手印，文书亮了一下，然后化成了一道流光，没入了维兰的终端。

他还知道了星海联盟的真正面目，修理工，一群在废墟上捡东西的修理工。

楚渊转身，跟着维兰，走向飞舟，飞舟的舱门缓缓打开，楚渊踏进舱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海面，海面之下，那扇六棱形的门，安静地亮着。网，重新成型了，可那九处裂纹，还在。像九只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

后世有人，当撕封印。

楚渊转过头，走进了飞舟，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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