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色矿石现世

鲁老头手里举着火把，光照在矿石上。他看清那东西的纹理后，猛地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地脉黑血……这是地脉黑血！”鲁老头声音发颤，指着土坑大喊，“萧工师，不能再挖了！这是动了陵邑的煞气，会死人的！”

周围的役夫听到这话，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往基坑边缘退去。有人开始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求神拜佛的话。一个年轻的役夫吓得腿软，直接跪在泥地里磕头。基坑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没人敢再靠近那个土坑半步。

萧仁没有理会鲁老头的呼喊，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削木用的铁刀，刀尖抵住矿石表面，用力刮擦。黑色表层被刮掉薄薄一层，露出底下暗银色的金属光泽。

他抓起一把泥土抹在刀尖上，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泥土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萧仁站起身，走到基坑边缘的水桶旁，将那块刮开的矿石按进水里。

水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油花，水色微微泛黄。萧仁把矿石捞出来，用袖子擦干。入手极沉，这小小一块，分量竟比同等大小的生铁还要重上几分，他转头看向黑夫。

“去伙房，端一盆老醋来，要最酸的那种。再拿一块生肉。”萧仁吩咐道。

黑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顺着木梯爬了上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端着一盆散发着刺鼻酸味的老醋和一块带血的生猪肉回到坑底。

萧仁将整块矿石浸入醋盆中。片刻后，醋水表面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原本漆黑的矿石表面，逐渐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色纹理。他又将生猪肉贴在矿石表面，肉片接触到矿石的瞬间，边缘竟然微微发黑。

鲁老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和发黑的肉片。他干了半辈子工匠，从未见过能在醋里起泡还能让肉变色的石头。

“把所有挖出来的碎石块，全部集中到那个废弃的土窑里。”萧仁将矿石从醋盆里捞出，扔进旁边的木筐，“黑夫，挑十个嘴严的兄弟，把这片基坑用木板封死。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靠近三步，直接按军法处置。”

黑夫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去招呼人手。役夫们看着萧仁有条不紊的安排，心里的恐慌消散了大半。既然萧工师不怕煞气，他们拿钱干活，也没什么好怕的。

夜幕降临，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作响。

关于“地脉黑血”的传言，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役夫中传开了。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白天看到基坑里冒黑烟，还有人说是前朝留下的镇墓兽化了石，谁碰谁就会烂手烂脚。

王麻子坐在工棚角落，手里把玩着一根草棍，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他白天被萧仁砸晕后，虽然醒了，但被全营的人孤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个平时跟他混得好的役夫，现在也躲得远远的。

他吐掉嘴里的草屑，目光投向营地东侧的废弃土窑。那里现在灯火通明，黑夫带着几个人正在外围巡逻。

王麻子白天虽然晕了，但他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萧仁把那块石头扔进木筐。他不懂什么地脉煞气，但他看懂了萧仁的眼神。那是一种看到金元宝时才有的眼神。萧仁越是不让人碰，这东西就越值钱。

后半夜，营地里鼾声四起。王麻子悄悄掀开草席，摸黑溜出工棚。

他避开巡逻的役夫，贴着墙根摸到土窑附近。土窑门口，两个看守的役夫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王麻子从怀里掏出两个白天从伙房顺来的肉包子，轻轻扔在离门口十步远的草丛里。

肉包子落地的声音惊醒了其中一个人，两人迷迷糊糊地走过去查看，王麻子趁机像猫一样溜进土窑。

土窑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块。王麻子挑了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带着暗金色纹理的石头，塞进衣服里，用麻绳死死绑在腰上。石头很沉，坠得他腰带生疼，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原路返回，心里开心得像打鼓。这块石头要是拿到咸阳城外的黑市，少说也能换几十两金子。有了这笔钱，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其他地方当个富家翁，再也不用受萧仁的鸟气。他美美的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营地大门处已经排起了长队。今天是发放口粮和结算部分工钱的日子，不少役夫等着拿钱去附近的集市买酒肉。

王麻子混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双手揣在袖子里。他腰上绑着那块石头，走起路来有些僵硬，但宽大的粗布衣服完全遮住了凸起的部分。

“下一个。”负责登记的吏员头也不抬地喊道。

王麻子走上前，递上自己的竹签。吏员看了一眼，皱起眉头：“王麻子？你今天的工钱扣光了，没有口粮。”

“凭什么扣我的？”王麻子急了，声音拔高，“我昨天也干活了！”

“你昨天破坏承重木，没把你送交廷尉已经是工师开恩了。”吏员不耐烦地摆摆手，“下一个。”

王麻子咬了咬牙，转身往大门外走。只要出了这扇门，天高任鸟飞。

“站住。”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大门侧面传来。

萧仁坐在一张胡床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夫和几个手持长矛的甲士站在他身后。

王麻子脚步一顿，转过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萧工师，我这就走，不碍您的眼。”

“我让你走了吗？”萧仁放下粥碗，站起身，走到王麻子面前。

王麻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捂住自己的腰间：“工师想干什么？我已经不是营地的人了，秦律可没规定不让役工离营。”

旁边一个平时受过王麻子恩惠的役夫大着胆子帮腔：“是啊工师，王麻子虽然犯了错，但也受了罚了。您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萧仁瞥了那役夫一眼：“秦律确实没规定不让役工离营。”

萧仁又转向王麻子，盯着他的眼睛说：“但秦律规定了，盗窃官物价值过百钱者，黥为城旦。价值过千钱者，斩。”

王麻子脸色一白，强撑着喊道：“你血口喷人！我什么都没拿！不信你搜！”

他笃定萧仁不敢当众搜身，营地里有上千役夫，要是搜不出东西，萧仁的威信就会扫地。

萧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黑夫立刻上前，一把揪住王麻子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

“放开我！萧仁，你滥用私刑！”王麻子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大喊，“大家来看看啊！工师要杀人啦！”

周围排队的役夫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刚才帮腔的役夫也趁机起哄：“没搜出东西，工师可得给大家个说法！”

黑夫手脚麻利地解开王麻子腰上的麻绳，那块带着暗金色纹理的黑色矿石滚落在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认出了这是昨天从基坑里挖出来的“煞石”。刚才帮腔的役夫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缩回人群里不敢吱声。

“一块破石头，也值千钱？”王麻子见东西暴露，索性耍起无赖，“这玩意儿触怒地脉，我把它扔出去，是替营地消灾！”

“老周。”萧仁没有理会王麻子的狡辩，转头看向人群中的老周，“把营地的官秤拿来。”

老周很快抱着一杆大秤跑过来。萧仁让他把那块矿石挂在秤钩上。秤砣一路滑到秤杆末端，秤杆依然高高翘起。老周又加了一个大秤砣，秤杆才勉强平齐。

“工师，这石头……足有十五斤重。”老周看着秤星，咽了口唾沫。

萧仁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铁锤，对准矿石表面的暗金色纹理，轻轻敲击。

叮。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在清晨的营地上空回荡，久久不散。这声音和昨天砸击时的沉闷声完全不同，透着一股金石之音。

“这是上好的伴生金铁矿。”萧仁收起铁锤，目光扫过围观的役夫，“大秦律例，私藏金铁者，与谋逆同罪。这块矿石若是流入黑市，足以打造上百把精钢剑。”

王麻子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没想到这块石头不仅值钱，还会要了他的命。

“工师，我错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王麻子爬向萧仁，企图抱住他的腿。

萧仁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念你未将官物带出营地，死罪可免。黑夫，把他逐出陵邑，永不录用。他若敢靠近营地百步，直接射杀。”

黑夫像拖死狗一样把王麻子拖出大门，扔在官道上，围观的役夫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活该！让你偷东西！”

“就是，这煞石也是能随便碰的？没看工师都说是金铁矿了吗！”

刚才帮腔的那个役夫更是吓得冷汗直流，悄悄溜回了队伍里。

王麻子从泥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没有求饶，也没有骂街，只是死死盯着营地东侧土窑的方向。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厉。

萧仁站在营门内，看着王麻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官道尽头。他转头看向黑夫：“传令下去，土窑外围加设拒马，日夜双岗。再敢有偷盗矿石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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