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查抄地痞资产

天刚蒙蒙亮，营地外的雾气还没散，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凉意。萧仁站在木料场中央，看着老周带人把最后一批木料码放整齐。三合土泥浆陷阱里的水已经抽干，几个役夫正在清理底部的淤泥。萧仁盘算着，金铁矿的消息必须尽快上报，但在那之前，陵邑东段的地基必须完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营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黑夫带着十几个巡逻队的役夫，扛着几个沉甸甸的麻袋走进来。他们身上沾着泥水和草屑，但精神亢奋，走路带风。黑夫把麻袋扔在萧仁脚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工师，按您昨夜画的路线，我们摸到了渭水桥下的破庙。刀疤脸的几个手下正在分赃，被我们堵个正着。人跑了两个，东西全在这儿了。”

萧仁解开麻袋的绳结，第一个袋子里倒出大半袋秦半两，在清晨的营地里格外悦耳。第二个袋子里滚出几块金饼，还有十几匹粗布。第三个袋子里全是生锈的青铜短剑和几捆从工地偷出去的麻绳。

老周围过来，眼睛瞪得老大，伸手抓起一把半两钱：“这帮杀千刀的，偷了咱们这么多东西，还攒了这么多钱。难怪王麻子天天盯着咱们工地，原来是把这儿当钱矿了。”

萧仁指着地上的东西，语气平静：“清点造册。铜钱和金饼入公账，布匹分给没冬衣的役夫，兵器全部回炉打铁扣件。那几捆麻绳洗干净，拿去绑脚手架。”

老周连连点头，立刻招呼几个心腹开始称重记账。黑夫站在一旁，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工师，刀疤脸招的那个南市头目叫屠三，手底下有上百号人，在咸阳城里也是横着走的。咱们端了他的窝点，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萧仁把一块金饼扔给黑夫：“去把刀疤脸从柴房拖出来，扔到营门口。让弓箭手在栅栏后面上弦，箭头涂点泥，别反光。”

太阳刚升起，营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脚步声杂乱无章，伴随着木棍敲击地面的咚咚声，惊飞了树上的几只寒鸦。

屠三带着四五十个地痞，手里拎着木棍、短刀和铁锤，把营门堵得水泄不通。屠三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黑虎，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刀背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里面的人听着！”屠三一刀砍在营门的木栅栏上，木屑横飞，栅栏剧烈晃动。

“把刀疤和兄弟们交出来！再赔五百半两的汤药费！不然今天把这破工地砸个稀巴烂，把你们全埋进基坑里！”

营内的役夫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握紧削尖的木矛，眼神紧张地看向营门。狗剩躲在土堆后面，双腿直打哆嗦，手里的木矛差点掉在地上。老周跑到萧仁身边，额头冒着汗：“工师，屠三在南市是个狠角色，手底下出过几条人命。真要是打起来，咱们这几十号人恐怕吃亏。要不先报官吧？”

萧仁没说话，径直走向营门。他抬手示意，两个守门的役夫拉开沉重的木门。木门发出刺耳声，仿佛在宣告一场恶战的开始。营门大开，萧仁带着黑夫和二十个手持木矛的巡逻队员走了出去。他们步伐整齐，木矛斜指地面，眼神冷冷地盯着外面的地痞，没有一个人退缩。

屠三看到萧仁，冷笑一声，用刀指着他的鼻子：“小子，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工师？挺狂啊，敢动我南市的人。把人交出来，钱拿来，我留你一条全尸。”

萧仁看着屠三，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黑夫，微微点头。黑夫一挥手，两个役夫拖着刀疤脸的胳膊，把他扔在屠三脚前。刀疤脸大腿上的箭伤已经化脓，散发着恶臭，疼得直翻白眼，嘴里发出微弱的哀嚎。

屠三脸色一变，握紧了手里的刀，青筋暴起。

“你敢伤他？兄弟们，给我砍！给我往里冲！活的带出来，死的就地埋！给刀疤报仇！”

地痞们举起武器，嗷嗷叫着刚要往前冲。萧仁从怀里掏出那面将作少府令牌，高高举起。阳光照在青铜令牌上，折射出冰冷的光，上面篆刻的小篆清晰可见。

“大秦陵邑东段工地，将作少府直辖。”

萧仁的声音在清晨的旷野里传得很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袭击朝廷陵邑，劫夺钦犯，按秦律，袭朝廷工地者，斩首，诛三族。”

屠三的脚步硬生生停住，死死盯着那块令牌。将作少府是九卿之一，掌管皇家工程。惹了将作少府，就是惹了朝廷。秦法严苛，谋逆和袭击朝廷工程是死罪，诛三族。他身后的地痞们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一个拿着铁锤的地痞小声嘀咕，说这可是将作少府的牌子，动了手全家都得发配修长城。屠三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握刀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萧仁继续说道：“黑夫，把赃物抬出来。”

四个役夫抬出两个大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金饼、半两钱和布匹，旁边还放着一卷竹简。

“这是从你们渭水桥破庙窝点查抄的赃款，已登记入册，充作陵邑工程之用。”萧仁指着木箱，“你们偷盗朝廷物资，聚众谋逆。我现在就可以让弓箭手放箭，把你们全钉在这里，再去南市拿你们的家眷充作官奴。”

随着萧仁的话音落下，营地栅栏后，三十多个役夫同时举起自制弓箭，箭簇对准了外面的地痞。巡逻队的役夫们也上前一步，木矛如林，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屠三额头渗出冷汗，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他混黑道，靠的是欺软怕硬。真要是被扣上谋逆的帽子，南市头目也保不住他，整个南市都得被秦军夷为平地。

“误会，全是误会。”屠三干笑两声，把刀收回鞘里，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对萧仁赔笑道：“刀疤脸这畜生自己作死，不关我们的事。钱就当孝敬工师大人了，我们走。”

屠三使了个眼色，地痞们纷纷后退。他连地上的刀疤脸都没敢看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顺着土路跑了，扬起一阵尘土。地痞跑远，营门外的役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黑夫收起弓箭，咧嘴大笑，用力拍了拍身边役夫的肩膀，走到萧仁跟前说：“工师，这帮怂包，看到令牌跑得比兔子还快，连自己兄弟都不要了。”

萧仁把令牌收回怀里：“黑夫，把刀疤脸押回柴房，找大夫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等陵邑丞来巡视时，交上去定罪。”

黑夫应了一声，叫人一起把刀疤脸拖走。萧仁走到木箱前，拿起那卷记账的竹简：“老周，账上现在有多少钱？”

老周翻开竹简，手指在上面划拉，声音激动：“回工师，金饼二十块，半两钱三万四千枚，粗布十五匹。折算下来，足有三百金。咱们买木料和铁器的钱全够了，还能剩下不少。”

萧仁从箱子里拿出五块金饼，递给老周：“这五块金饼，换成半两钱。昨晚守夜的、今早列阵的，每人发五十钱。剩下的买肉，今晚加餐。告诉大伙儿，只要好好干，以后天天有肉吃。”

老周双手接过金饼，激动得声音发颤：“工师放心，我这就去办。大家伙儿要是知道发了赏钱，干活肯定更卖力。”

消息传开，整个营地沸腾了。役夫们拿到钱，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互相展示着手里的铜钱。

狗剩拿着刚分到的五十钱，跑到老周面前晃了晃：“周叔，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跟着工师干，真能过上好日子。”

老周拍了一下狗剩的后脑勺：“那是自然。谁敢动工地，就是动咱们的钱袋子，跟他拼了！”

萧仁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干劲冲天的役夫。资金问题解决了，安保也升级了。他转头看向基坑方向，黑色矿石的开采必须加快进度，赶在陵邑丞来之前，把第一批金铁提炼出来。

陵邑东段的工期，终于稳了。营地西北角的土牢里，阴暗潮湿。赵吏靠在长满青苔的土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枯草，眼神阴鸷。他虽然被剥夺了监工之权，但在这营地里经营多年，眼线还没断干净。

一个送饭的役夫走到牢门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把饭盒从栅栏缝隙里递进去：“赵头，吃饭了。”

赵吏接过饭盒，没有打开，低声问道：“外面什么情况？萧仁那小子在干什么？”

役夫压低声音，凑近栅栏：“萧仁今早查了南市地痞的窝点，弄回来三百金，全入公账了。他还给守夜的人发了赏钱，现在营地里的人都死心塌地跟着他，连老周都成了他的狗。”

赵吏手里的枯草被捏得粉碎，指甲掐进肉里。三百金，这是一笔巨款。萧仁一个底层工师，手里握着这么多钱，简直是找死。他从草堆里摸出一块木牍和一根炭笔，借着透进来的微光，快速写下几行字。

“把这信送给咸阳丞府的赵大人。”赵吏把木牍递给役夫，眼神狠毒，“告诉他，萧仁私吞巨款，中饱私囊，陵邑账目有巨额亏空。让他派御史来查账。只要御史一到，萧仁必死无疑。”

役夫把木牍塞进怀里，匆匆离开。

赵吏打开饭盒，抓起一团糙米饭塞进嘴里，边嚼边恨：萧仁，我让你有命拿钱，没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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