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旧贵族垄断

章邯身后二十名甲士齐齐往前跨一步，震得脚边浮尘都跳起来。最前排的几柄长戟已经实打实地贴上了赵家护卫的喉咙，赵家护卫全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半个屁都不敢放出来。

赵公子盯着车辕上那卷盖着将作少府鲜红印信的文书，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作为关中旧贵族捧出来的代言人，平日里在咸阳街上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今天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一个工师用长戟堵脸，这口气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将作少府的印信？”他挤出来一声冷笑，眼神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萧仁，你区区一个工师，也配调动少府的批文？这文书怕不是你连夜伪造出来唬人的！”

章邯往前踏一步，手直接按在了腰间青铜剑柄上：“赵公子这是在质疑本将的眼力？你要觉得是假的，我亲自陪你走一趟，让廷尉大人给你辨辨真假。”

赵公子脸上的笑瞬间僵死在脸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廷尉府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算能出来，半条命也得丢在里面。

将作少府的印信背后站的是当朝皇权，他一个旧贵族家的庶出公子，敢当众质疑少府的文书，赵家满门都得跟着他一起下诏狱吃牢饭。旁边的老管家吓得魂都飞了，哆嗦着手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用油纸裹着的金饼，弓着腰双手捧着递给赵公子，抖得金饼都差点掉在地上。

赵公子一把抢过金饼：“三倍罚金，拿好。”

萧仁站在原地，半根手指头都没伸。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赵公子那张生气的脸上，今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萧仁，算你狠。”赵公子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指着工地敞开的大门，“我明着告诉你，关中所有的松木、渭水沿岸的青石，从今天起全被我赵家包圆了。价格直接翻五倍，还限量供应。我倒要看看，你手里没有一根木头、半块石头，这二期工程拿什么盖！我们走！”

马鞭抽下，马嘶鸣一声扬蹄狂奔，扬起的黄土劈头盖脸往萧仁脸上扑。赵家那些护卫灰溜溜地跟在马车后面跑，连头都不敢往回抬。章邯挥了挥手，甲士们齐刷刷收戟，转身退回了工地门楼后面。

章邯看着萧仁：“我手里的驻军令牌，只能保你工地院墙之内的安全。院墙外面的商战、阴招，朝廷律法不允许驻军插手。赵家在关中经营了上百年，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各个衙门，你自己小心应对。”

萧仁点了点头，弯腰把地上的文书捡起来拍了拍灰。

第二天清晨，料场里空空荡荡的，连半块碎石子都找不到。

晨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陈老头和王胖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工地，陈老头一进门“噗通”就跪在萧仁面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混着地上的泥糊住了半张脸，连眼睛都睁不开。

“昨夜三更天，赵家家奴直接踹开我家大门，明晃晃的刀架在我小孙子的脖子上。”陈老头的声音沙哑，浑身抖得像筛糠，“他们放了狠话，只要我敢往工地送一块石头，就把我孙子直接扔进渭水喂王八。我一把老骨头死了没关系，我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啊！”

王胖子跟在后面，哭丧着脸，肥厚的手掌狠狠往大腿上拍：“我昨天刚花大价钱雇了十辆牛车，天不亮就准备往蓝田矿坑拉石头。结果半路上就被赵家的家奴截住了，十辆牛车全被他们砸成了碎木头，跟车的伙计腿都被打断了。赵家把话放遍了整个咸阳城，谁敢给萧工师送半分建材，直接打断谁的腿，扔去城外乱葬岗喂野狗。”

萧仁听完，吩咐道：“黑夫，去库房把他们的定金原封不动全退给他们。你们拿着钱回去躲起来，把家里老小都安顿好。等这阵赵家的风头彻底过去了，你们再来找我。”

两个小商贾千恩万谢地磕着头，捧着沉甸甸的钱袋连滚带爬地出了工地，生怕多待一秒就被赵家的人盯上。

黑夫急得在原地直跺脚，指着空荡荡连半块砖都没有的料场，脸涨得通红：“工师！没有建材咱们怎么开工？延误了陵邑的工期，那可是抄家杀头的死罪啊！杨丞留给你的令牌还在你怀里揣着，赵家这摆明了是要借秦律的刀，光明正大把咱们全砍了！”

萧仁没说话，转身大步走到点将台上，抓起那柄挂在木架上的铜制铜锣，狠狠的敲了几下。厚重的锣声顺着风传遍了整个工地，正在干活的役夫们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潮水一样迅速在点将台下集合。

“从今天起，工地停工三天。”萧仁的声音洪亮得能盖过风声，“所有人都回家休息，工钱照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底下的人群瞬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大家脸上全是疑惑的神色。

老役夫周伯站出来，对着点将台拱了拱手，脸上挂满担忧：“工师，停工三天，我们的口粮怎么办？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我们的米下锅呢。再说了，工期本来就紧，再停三天，朝廷怪罪下来，咱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得搬家啊！”

萧仁伸手指向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仓，掷地有声的说：“黑夫，开仓。按人头给每个人发三天的口粮，工钱一分不少，三天后全部补齐。至于工期，我萧仁既然敢当众下令停工，就有十足的把握在剩下的日子里把耽误的进度全赶回来。真出了任何事，我一个人去廷尉府领罪，绝不牵连你们半分。”

役夫们脸上的担忧瞬间散了大半，紧接着全变成了喜色，纷纷对着点将台拱手谢恩，欢呼声差点把工棚的顶都掀了。

停工第二天下午，工地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赵家的管事赵四带着十几个泼皮家奴，赶着三辆刷着黑漆的大车停在门口，车上故意堆着几根粗壮的松木，截面露在外面，明晃晃地晃人眼睛。赵四站在最高的那辆马车的车辕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得哗哗作响，脸仰得快贴到天上去了。

他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往工地里喊，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里面的泥腿子都听好！萧仁得罪了我们赵公子，这工地早就黄了！你们跟着他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现在赶紧从里面出来，到我们赵家的工地干活，一天管两顿白面馍，工钱直接翻倍！”

旁边的几个泼皮跟着起哄，把车上的松木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横飞：“看见没？这可是上好的蓝田老松木！萧仁买不起，我们赵家仓库里堆得像山一样！”

“萧仁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懂个屁的盖房子！”

“得罪了我们赵公子，他连咸阳城门都出不去！”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泼皮，捡起地上的土块，往工地大门里扔：“赶紧滚出来！别跟着那个骗子在里面挨饿了！”

工地里的役夫们纷纷围到了大门边，一个年轻役夫拉了拉旁边老伙计的衣角，低声嘀咕：“赵家真给双倍工钱？要不咱们出去吧，在这耗着，最后真的连工钱都拿不到。”

旁边的人没说话，眼神直勾勾盯着门外车上的松木，显然也动了心思。

黑夫带着巡逻队的兄弟挡在大门最前面，巡逻队的人手里全攥着手腕粗的木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四指着黑夫的鼻子，唾沫星子直接喷出去半米远：“黑夫，你个看门狗在这逞什么能？你们工师早就吓得躲进工棚不敢露头了，你还在这充什么大头蒜！”

工棚的草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萧仁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截磨得发亮的粗竹管，尾部连着一根长长的牛皮管。

他径直走到料场边缘那辆高大的改装水车旁边，这水车本来是之前防备黑水帮夜袭特意改的，水箱里灌满了渭水，上面架着沉重的铁制压杆，压力大到能把石头冲裂。萧仁把牛皮管牢牢接在水车的出水口，拔掉堵着出水口的木栓。

“黑夫，过来压杆。”萧仁开口。

黑夫二话不说冲过去，双手握住冰凉的压杆，全身力气往下压，水车内部的活塞剧烈运动，水箱里的水被强力挤压，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萧仁把竹管稳稳举起来，管口直对准站在车辕上耀武扬威的赵四。

“黑夫，压到底。”

黑夫大吼一声，整个人的重量全挂在了压杆上。

噗！一道手臂粗的高压水柱猛地从竹管口喷射出去，带着能撞碎青砖的巨大冲击力，狠狠喷在赵四的胸口。赵四惨叫一声，肋骨断裂，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三四米远，嘭的一声，摔在泥地里，手里的蒲扇掉了出去。

剩下的泼皮还没反应过来，水柱横着一扫，强大的水压直接把好几个人冲得贴在门板上，有人被掀翻滚到了车底，有人抱着脑袋在泥水里打滚，哭爹喊娘。

车上堆着的松木被水柱冲得直接滚落下来，结结实实砸在泼皮的腿上，当场就有人抱着断腿在泥地里哀嚎，声音凄惨。

赵四浑身湿透，泥水糊了满脸，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一边跑一边往外吐嘴里的泥水：“萧仁！你给我等着！我们赵公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萧仁松手，水柱瞬间停了。他把竹管随手扔在地上，围观的役夫们愣了一会，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刚才还动摇的那个年轻役夫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赵家这帮人，原来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萧仁转身走回工棚，黑夫捂着嘴跟进来，笑得直拍大腿：“工师，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掉在地上的鞋都顾不得回头捡。”

萧仁没接话，弯腰拽过脚边的粗布包袱，往里面塞了十几张干硬的麦饼，挂上两个灌满清水的水囊。他拿起墙角那把自己亲手打磨的铁镐，镐尖淬过钢火，锋利得能直接凿开花岗岩，又把装着简易磁石罗盘的木盒塞进怀里。

黑夫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色一下子白了：“工师，你要进山？秦岭深处全是吃人的猛兽，而且赵家说不定早就派了人在半路上埋伏你，太危险了！”

萧仁把包袱牢牢系在腰间，铁镐往肩膀上一扛，镐尖在油灯下闪着冷光：“赵家把市面上所有的建材全垄断了，我待在咸阳城里等，就是死路一条。秦岭深处有的是比渭水青石更硬的石材，也有比关中松木更结实的好木料。赵家那点封锁，直接就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工地交给你。守好大门，不管外面谁来，半个人都不准放进来。三天后，我肯定回来。”

萧仁推开工棚的木门，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远处连绵的秦岭深山走去。山雾浓重，他的背影没走几步，就彻底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密林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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