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寻找替代建材

山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米汤，萧仁踩着腐叶往秦岭深处走。脚下的泥地松软，每踩一步都会陷进半寸，靴子里早就灌满了泥水。他掏出怀里的简易磁石罗盘，看了一眼指针方向，继续用铁镐拨开前方的荆棘。周围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像是傍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木的酸臭味。

萧仁停下脚步，蹲在一处水洼边洗了把手。水面上倒映出他身后的林子，一只宿鸟突然从半空中的枝丫上惊飞，扑腾着翅膀往深处逃。林子里太安静了，连虫鸣声都断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萧仁眼神微沉，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短刀，手指握住刀柄上，随时发起进攻。

静静的观察了一会，没有什么异常，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刻意放重，踩断了几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走出百来步，他拐进了一条两山夹峙的窄沟。沟底全是碎石，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长满了粗壮的野藤，地形极其险要，是个设伏的绝佳位置。

萧仁放下包袱，抽出铁镐，开始在岩壁下挖坑。他把挖出来的碎石堆在一旁，又砍下几根手臂粗的灌木，用藤蔓将其绑成排。接着，他将几根削尖的木棍斜插在碎石堆后，用浮土和落叶仔细掩盖，确保看不出任何破绽。

做完这些，他退到窄沟中段，将一根粗藤的一端紧紧拴在突出的岩石上。另一端拉过沟底，绑在一棵弯曲的树干上。树干被拉得紧绷，像一张蓄满力的弓，藤条上沾满了泥土，和地面融为一体。他又在沟口撒了一层细碎的干树叶，用来掩盖脚步声。

沟口传来轻微的踩踏声，三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拨开灌木，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为首的刀疤脸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刀刃上抹了黑灰，不反光。

“头儿，那小子在前面挖坑呢。”一个瘦子压低声音，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带倒刺的飞蝗索。

刀疤脸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赵公子发话了，这荒山野岭的，工师不小心摔下悬崖，谁也怪不到咱们头上。都把家伙亮出来，手脚麻利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萧仁站在沟中段，背对着他们，手里还拿着铁镐在敲敲打打，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杀气。

刀疤脸打了个手势，三人呈扇形散开，放轻脚步朝萧仁逼近。瘦子把飞蝗索在手里甩了两圈，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小子，下辈子投胎别挡赵家的道。”刀疤脸狞笑一声，猛地加速冲向萧仁的后背，环首刀高高举起，刀刃直指萧仁的后颈。

萧仁没有转身，右脚猛地跺向地面的一块凸起石头。绷直的粗藤瞬间脱扣，弯曲的树干带着巨大的弹力横扫过来。树干狠狠抽在刀疤脸的腰上，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刀疤脸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

“头儿！”瘦子大惊失色，手里的飞蝗索直接扔偏，砸在萧仁脚边的碎石上，溅起一片火星。

另一个胖喽啰见状，红着眼举起木棍扑上来。萧仁侧身避开，顺手一镐头砸在胖喽啰的膝盖侧面。胖喽啰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正好压在了萧仁事先掩盖好的削尖木棍上。

木棍刺穿了他的小腿，胖喽啰疼得在地上打滚，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的落叶。

瘦子吓得腿软，转身就往沟外跑。萧仁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掷出。石头精准地砸在瘦子的后脑勺上，瘦子眼前一黑，扑倒在沟口，抽搐了几下晕过去。

萧仁走过去，从刀疤脸腰间扯下一块刻着“赵”字的铜牌。他把铜牌扔在刀疤脸脸上，铁镐的尖端抵住对方的咽喉。

“赵家的狗，牙不够硬，就别进山咬人。”萧仁的声音虽然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但在他们听来，却觉得一股寒意袭来。

刀疤脸疼得满头冷汗，咬着牙放狠话：“你杀了我，赵公子不会放过你。咸阳城里的建材，你一块石头也别想买到，你的二期工程只能烂在泥里。”

萧仁手腕一压，铁镐尖端刺破刀疤脸脖颈的皮肤，渗出血珠：“不知死活的东西，赵公子给了你多少卖命钱？”

刀疤脸愣了一下，眼神闪躲：“十……十金。”

萧仁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饼，扔在刀疤脸面前：“这是二十金，拿着钱，带着你的人滚出秦岭。再让我看见你们，这铁镐下次就钉在你们的脑门上。”

刀疤脸看着地上的银饼，咽了口唾沫，想拿却不敢伸手。

“怎么，嫌少？”萧仁脚尖一挑，银饼滚进了一旁的草丛里。刀疤脸赶紧爬起来，顾不上腿疼，一瘸一拐地去草丛里摸银饼。

萧仁收回铁镐，一脚踢开胖喽啰，转身朝深山继续走去，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三人一眼。

翻过两道山梁，萧仁来到一处背阴的断崖下。崖壁上的植被稀疏，露出大片灰白色的岩层。他走上前，用铁镐用力凿下一块岩石。

岩石断面呈现出细腻的粉末状，颜色灰白中带着微青。萧仁用指甲刮了刮，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泥土的腥气，只有淡淡的石灰味。他用刀背敲了敲岩壁，声音沉闷，质地坚硬。

“石灰石。”萧仁把岩石装进包袱，又仔细在周围标记了位置。

他顺着崖壁往下走，在断崖底部发现了一层厚厚的红褐色土壤。这种土壤质地极其细腻，用手捏一把，黏性极强，甚至能拉出细丝。他挖了一大块黏土，用油布包好，死死系在腰间。

有了这两样东西，二期工程的地基材料就彻底解决了。赵家垄断的渭水青石和关中松木，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废物。他把包袱重新系紧，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顺着原路往山外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萧仁特意绕开了那条窄沟，从另一侧的山脊切了下去。等他走出密林边缘时，天色已经擦黑，远处的营地火把已经点亮。

营地大门外，黑夫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萧仁从林子里走出来，黑夫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接过萧仁肩上的铁镐：“工师，你可算回来了！赵家的人下午又在门外转悠了好几圈，我都按你的吩咐，没让他们靠近。”

黑夫上下打量着萧仁，确认没受伤，才长舒了一口气。

萧仁把沉甸甸的包袱递给黑夫：“把东西放进工棚，派两个人守好它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打开。”

黑夫接过包袱，感觉到里面的分量，眼睛一亮：“工师，找到好料了？”

萧仁点点头，朝工棚走去：“明天一早，让鲁老头带几个心腹过来，我要起窑。”黑夫连连点头，抱着包袱快步跟了上去。

营地里的人看到萧仁回来，原本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几个匠人凑过来打招呼，萧仁只是摆摆手，径直走进了工棚。

与此同时，咸阳城赵府的后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公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玉核桃。堂下跪着那个从山里逃回来的瘦子，额头磕在青砖上，鲜血直流。

“你是说，刀疤和胖子都没回来？”赵公子的声音虽然说的轻，但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瘦子浑身发抖：“那萧仁邪门得很，沟里全是陷阱。刀疤头儿被树干扫断了肋骨，胖子被木棍扎穿了腿。小人……小人是被石头砸晕了，醒来就赶紧跑回来报信。”

赵公子手里的玉核桃猛地停住，他站起身，走到瘦子面前，一脚踹在瘦子的肩膀上。瘦子被踹翻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赵公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关中地图，目光落在秦岭的位置上。

“他进山找材料？好，很好。传我的话，把蓝田和鄠邑所有的石匠和窑工都给我控制起来。我倒要看看，他带回来的石头，谁来给他烧！”

管家站在一旁，低声应道：“少爷，那些窑工要是反抗怎么办？萧仁现在手里有少府的批文，咱们动他的人，会不会惹麻烦？”

赵公子冷笑一声，把玉核桃重重拍在桌子上：“哼！少府的批文，只能管他工地上的事，管不着城外的窑工。按秦律，私毁官窑者斩。给他们扣上私开矿脉的帽子，看谁敢动。”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要是萧仁自己建窑呢？”

“自己建？”赵公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个工师，哪来的本钱建窑？就算他建了，没有熟练的窑工，烧出来的也是废渣。你再去通知城里的炭商，谁敢卖木炭给萧仁的工地，就打断谁的腿。呵呵，萧仁啊萧仁，你进山挖那几块破石头有个屁用。这咸阳城的天，还是我赵家说了算。”

管家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赵公子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枯树，脸上露出狠毒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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