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燃料危机与煤

几人来到营地北边的废矿坑，荒草没过腰，硫磺混腐土的味儿直冲脑门。

黑夫抡锄头刨开黄土，锄刃磕上硬物，虎口震麻。黑漆漆矿层曝在日头底下，泛着幽暗光泽。黑夫扔锄头连退两步，手掌死死捂口鼻。

"工师，这就是毒石头。"声音发闷，眼珠子钉在矿层上不敢挪，"前几年三个役夫在坑底烤火，第二天全僵土里了，七窍流血，眼珠子都凸出来。官府连夜拉绳封禁，鸟都不敢往这飞。"

鲁老头横跨一步挡萧仁面前，双手抖得像枯叶，花白胡须跟着颤。

"使不得！"嗓子嘶哑带哭腔，"这石头烧出来的烟能勾魂！没柴火大不了求县令宽限几天，不能拿几十条人命填坑！老朽干了一辈子窑工，没见过这种邪门东西！"

萧仁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没事，然后跳下矿坑。靴底踩碎石，嘎嘣脆响。铁镐凿岩壁，火星四溅，石屑崩飞。黑石滚落，断面乌黑发亮带油脂纹理。萧仁捡一块掂掂，扔竹筐，对众人说道："挖！装满十筐黑石运回天工坊。"

坑上役夫面面相觑，脚往后缩，有人低声嘀咕眼神闪躲。

黑夫咬咬牙跳下去捡锄头："工师让挖就挖！你们愣着等死？"说完他一锄头刨下大块黑石，泥溅满脸。

鲁老头坑边跺脚拍大腿："窑炉还能再撑三天！如果这些毒石头进窑，天工泥没烧出来，咱们的人就先死绝了！萧工师您要三思啊！"

萧仁拍掉黑灰攀岩壁上来："挑二十担黄泥，找大木桶装满水，天工坊空地等着。"目光扫过众人一圈，接着道："谁偷懒，就扣去三天口粮。"

鲁老头张张嘴，看萧仁背影远了，转头冲役夫吼："大伙都按工师要求照做！愣着干什么，挑泥去！"

陵邑东段后山树林，赵四裹狐氅蹲灌木后，牙关打颤。身后二十多个家奴握木棍缩成一团，深秋夜风刀割似的。

"四哥，萧仁的人怎么还不来？"家奴不满的吸鼻涕嘟囔道。

赵四搓僵脸低声骂："你小子急什么？！柴山封了天工坊柴火只够三天。萧仁急交工期肯定偷砍，只要他们敢动斧头，咱几个就扭送他们到县衙，告他盗伐！"

家奴冻得躲树后解手，尿落地结薄冰。

夜色渐深，露水湿透粗衣。虫鸣凄厉，夜枭怪叫，阴风阵阵，带刺灌木划破脸没人敢吭声。

赵四双腿发麻胃泛酸水，裹紧狐氅挡不住寒意钻骨缝，心里把萧仁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四哥，他们是不是不来了？"家奴的手，冻得握不住棍子。

赵四踹他一脚："不砍柴拿什么烧窑？再等！抓不到人，回去赵公子扒你们的皮！"

半夜，林子毫无动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

赵四嘴唇发紫手脚没知觉，扶树站起来腿软差点栽。骂骂咧咧带人撤回赵府。

天工坊空地，十筐黑石堆小山。萧仁抡铁锤砸，碎石飞溅。

"继续砸，要指甲盖大小的。"

黑夫和役夫轮锤，粉尘呛得人猛咳。

鲁老头挑黄泥放下扁担抹汗："工师，泥来了，毒石头砸碎毒性更大您要干什么？"

萧仁指木桶："碎石倒进去加水搅。"

碎石入桶加水，粗木棍一搅，水面浮灰黄杂质，臭鸡蛋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役夫干呕。

"撇浮渣捞碎石换清水洗三遍。"萧仁拿木勺动手撇沫，没一丝迟疑。

鲁老头捂鼻子嘟囔："洗石头能洗掉毒性？这味儿冲得能熏死苍蝇。"

萧仁捞净碎石沥干倒木盆，三遍洗后灰黄杂质全无。抓黄泥三比一掺碎石加水揉，泥水变黏稠深黑带土腥气。

"找铁匠按图纸打铁模具。"掏草图递过去。

鲁老头接过，圆筒铁器底部十几根铁钉。转身跑铁匠铺。

半个时辰模具送到，沉甸甸打磨光滑。

萧仁塞煤泥进模具压实按手柄，带十几孔洞圆柱煤饼掉木板，然后排开晾晒。

"这是蜂窝煤，你们照做满五百个，做不完不准吃饭。"

役夫上手就乱，泥太满压不出，孔洞没对齐一碰就碎，满手黑泥有人骂娘。

萧仁夺模具示范："泥压实手柄按到底脱模手稳。"手腕一翻完美煤饼脱落。

速度渐快空地摆满黑色煤饼。

次日清晨五百个干透蜂窝煤码窑炉旁。窑里柴火见底火星忽明忽暗。

鲁老头满头大汗拿火钳扒炉灰："柴火见底！泥饼子点不着窑水泥全废！工师赶紧弄柴！"

萧仁夹燃木塞炉底蜂窝煤叠成宝塔："封风口留一条缝。"

鲁老头泥巴封炉门留指宽缝，窑炉没动静。役夫伸脖子盯。

"没火啊。"黑夫手心攥出汗。

萧仁盯炉膛不吭声，一盏茶后炉底呼呼响。蓝火苗从孔洞窜出转眼橘红，越窜越高低沉轰鸣。灼热气浪扑出前排役夫连退捂脸。

鲁老头眼珠凸起："这火比上好木炭还猛！"

萧仁长铁钎捅炉灰加一块煤："现在懂了吧？温度上来后，这比柴火高两成，火候更稳。"

鲁老头凑观察口，石灰石黏土高温泛微光逐渐熔融。

"这温度烧出的水泥比上一窑还硬！"他的声音发抖。

"没毒烟！"役夫指窑顶。

烟囱淡淡白烟随风散，鲁老头凑烟囱下闻只有淡土腥味。

他转身跪下，膝盖磕在泥地："工师，您让毒石头成了神火！老朽服了！"

萧仁拉他起来："没那么神秘，你们看着火候，两个时辰加一次煤。"

咸阳城赵府书房，紫檀案汝窑茶具，赵公子慢条斯理撇茶沫品茗。

赵四揉冻僵的腿站旁边脸色惨白："公子，昨夜后山守了一宿，萧仁的人没露面。"

赵公子放茶盏："这就怪了，他们不砍柴，难道喝西北风？窑炉早凉透了，继续盯着他们，要是停工或賁，就请王县令查封。"

家丁跑进来喘粗气："公子，天工坊开工了！"

赵公子猛拍桌茶盏跳起来："柴山封了，天工坊拿什么烧？"

"烟囱冒白烟火光极大二里外都觉热气，农户说萧仁用的是废矿坑毒石头！"

赵公子胳膊碰翻茶盏滚水浸湿波斯地毯："他疯了！毒石头能毒死人他敢往窑炉填？"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废矿坑毒死役夫的案子他早有耳闻。

赵四结巴："会不会是他们放出的假烟雾，窑炉应该早灭了吧？"

赵公子来回踱步盯他："底层工头怎会知道毒石头能烧？背后有高人指点他？"

赵四摇头。

"拿五十金买通天工坊匠人。"赵公子咬牙，眼神阴鸷，"我要看他搞什么鬼，买不通就绑他们家眷！"

赵四领命刚出门，管家小跑来递名帖："公子，县衙来人请您过去。"

赵公子脸色微变，赶紧去县衙。

县衙后堂，王县令背手踱步，案上摊着天工坊验收文书，赵公子进来拱手。

"赵公子坐。"王县令没抬眼，"天工坊水泥送检了。"

赵公子心头一紧。

"本官让人拿锤子砸了三块试块。"王县令转过身盯他，"硬得崩了锤头，又泡水没松散。"

赵公子笑："那是好事，恭喜大人工程有着落。"

"好事？"王县令把试块往他面前一推，"这水泥三日可凝七日如石，比官窑出品硬两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公子笑容僵住。

"意味着工期能缩短一半。"王县令压低声，"朝廷催得紧，本官拿这东西交差，你拿什么交差？"

赵公子干笑："大人说笑了，水泥是萧仁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县令冷笑："柴山是你让人封的吧？"

赵公子脸色变了。

"本官不管你们怎么斗。"王县令把文书推回去，"水泥验收过了，天工坊可以复产。柴山的封条本官下午就撤，你要是再从中作梗——"

他顿了顿："本官就查查你赵家，这两年囤了多少禁运铁器。"

赵公子额角沁汗站起来："大人误会，封山是下边人擅自——"

"行了。"王县令摆手送客。

赵公子出县衙脸色铁青。赵四迎上来。

"公子怎样？"

赵公子一脚踹他肚子："去你娘的守一夜！人家用毒石头都把窑烧起来了！县令亲自保他！"

赵四捂肚子跪地上："公子那咱们——"

"回去！把那五十金省了！"赵公子咬着牙上马车，"另外让人把废矿坑那几个老役夫找来，我倒要问问毒石头到底怎么回事。萧仁能知道的我也能知道！"

马车帘子落下，赵公子眼神阴得能滴水。

天工坊窑炉前，火光映红众人脸。

黑夫蹲地上拿铁钎捅炉灰，忽然回头："工师，赵公子不会善罢甘休吧？"

萧仁往炉膛加煤，头也不回："他善罢甘休我还不习惯。"

鲁老头捧着刚出炉的水泥块敲了敲，当当响，递过去："工师您听这声！"

萧仁接过掂了掂塞黑夫手里："拿去砸。"

黑夫抡起铁锤全力砸下。铛——锤头弹开水泥块只崩了个角。

黑夫瞪大眼："比石头还硬！"

萧仁拍拍他肩："这才哪到哪。把蜂窝煤配方抄十份分给各窑口，明天开工。赵公子想封柴山就封，咱们手里的东西谁也封不住。"

役夫们欢呼，萧仁看着窑火眼神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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