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巨额催款

楼下传来陶器碎裂声，赵安带来的骑士拔出青铜剑，剑刃刮过早点摊的木案，木屑飞溅。

热腾腾的豆浆泼在青石板上，白气蒸腾。

卖饼的老叟跪在泥水里，双臂死死护着竹筐里仅剩的几个陶碗，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发抖。

骑士的皮靴踩在散落的陶片上，外面一片杂乱。

“老东西，滚开！挡了赵管事的道，小心你的脑袋！”一名骑士一脚踢翻竹筐，陶碗滚落一地，摔得粉碎。

赵安坐在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轺车上，车厢檐角挂着中车府令的铜制灯笼，随风晃动。他手里把玩着一条镶金马鞭，鞭梢指着天工坊二楼的窗户。

“萧仁，滚下来！”赵安的声音穿透街巷，“廷尉府的缇骑已经在路上了！你私蓄死士，图谋不轨，按秦律当车裂！今日你若识相，交出陵邑商铺区三成干股，再给本管事磕三个响头，我干爹或许能在陛下面前保你个全尸！”

一名满脸横肉的骑士头目上前一步，用剑柄猛击盾牌：“听见没有？我家管事给你指了条明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缇骑一到，你这满楼的匠人都得跟着陪葬！”

周围的商户躲在门缝后，有人摇头，有人捂住孩童的嘴。

赵家骑士们整齐划一地用剑柄敲击盾牌，碰撞声震耳欲聋。

天工坊二楼，萧仁握着刻刀，在竹简上刻下最后一笔，简面上记录着蜂窝煤的消耗量。

他吹去简面上的木屑，将刻刀扔在案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黑夫，让兄弟们把连弩收起来。对付这种蠢货，用不着见血。”萧仁走到窗边，目光扫过楼下耀武扬威的赵安。

楼下的叫骂声透过窗棂传进来，萧仁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黑夫立刻抽出腰间短刀，刀锋贴着手臂，他紧紧跟在萧仁身后。

老匠人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黑夫的手腕：“黑夫兄弟，工师既然有对策，你切莫先动手。见了血，性质就变了。”

黑夫冷哼一声，手腕翻转，将短刀反握：“我省得。只要他们敢跨过门槛，我保证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两人下了楼，径直走到天工坊门口。

大门敞开，萧仁面色平静，站在台阶最高处，俯视赵安。

赵安仰起头，嘴角勾起讥讽：“怎么？萧工师想通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得罪我赵家。这陵邑的规矩，是我干爹定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萧仁没有动怒，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展开。

“赵管事想要三成干股，萧某可以给。这是商铺区及二期工程三成红利的转让契书。只要赵管事签了字，这三成利润，从今往后便是赵府的。”

赵安愣住，他盯着萧仁手里的帛书，翻身下马，大步跨上台阶，一把夺过帛书。

“算你识相。”赵安冷笑，他没有立刻签字，转头将帛书递给身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先生，验验。别是这厮弄了什么障眼法。萧仁这厮诡计多端，别在字句里埋了坑。”

山羊胡老者是赵府的老账房。他接过帛书，眯起眼，逐字逐句地看。他将帛书举到阳光下，照了照底部的印鉴，又用拇指用力搓了搓墨迹。

他甚至凑近闻了闻墨香，确认是上等的松烟墨。片刻后，他凑到赵安耳边：“管事，这只是一份红利转让契书。上面写明将陵邑东段商铺区及二期工程三成红利转让给您。字迹清晰，印鉴无误，没有暗门。这萧仁怕是吓破了胆，真把摇钱树交出来了。”

赵安放声大笑，他从老者手里拿过毛笔，蘸满朱砂，毫不犹豫地在帛书上签下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

周围的商户低下头，黑夫握紧刀柄，手指攥得发紧。

萧仁偏过头，递去一个眼神，黑夫咬牙退后半步。

赵安将帛书揣进怀里，得意洋洋地看着萧仁：“早这样不就好了？免得受皮肉之苦。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契书我收了，但谋逆的罪名还在。来人，把这乱党拿下！”

几名赵家骑士立刻上前，伸手抓向萧仁的肩膀。

萧仁侧身避开：“赵管事，契书你签了，这三成干股，你拿稳了。既然是东家，有些账目得交接清楚。”

赵安眉头紧锁：“什么账目？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

萧仁转头看向黑夫：“去，把账房先生请来。顺便把沈掌柜和宗正府的王管事也叫来。赵管事既然入了股，总得认认自家的债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街角传来马车声。

沈清商带着几名账房先生匆匆赶来，她身后跟着几个穿锦服的宗室管事。

为首的宗正府王管事手里盘着两枚玉核桃，神色倨傲。

沈清商身后的账房先生抬着两口沉重的樟木箱，里面装满了账册和契书。

赵安看着这阵势，后退半步：“萧仁，你搞什么鬼？宗正府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萧仁从沈清商手里接过一本厚重的账册，翻开第一页，递到赵安眼前：“赵东家，按照大秦律例，红利与债务同承。这是二期工程前期的投入账目，您占三成干股，自然也要承担三成债务。”

赵安心头狂跳，一把抓过账册：“扩建新窑炉，欠沈氏商号五百金。购买蓝田石矿开采权，欠将作少府八百金。宗室分润预支款，欠宗正府一千二百金。加上前期招募役夫、购买建材的款项，共计负债三千五百金。”

萧仁每报一个数字，赵安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账册的竹简上。

“三成干股，即承担三成债务。”萧仁盯着赵安的眼睛，“一千零五十金。赵东家，请结账吧。”

赵安双腿一软，踉跄后退，后背撞在马车车厢上。一千零五十金，把他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

“你……你算计我！”赵安指着萧仁，手指剧烈颤抖，“这契书上没写债务！”

“契书第一行便写了‘红利与债务同承’。赵管事自己的账房先生验过的，现在想反悔？”萧仁声音冰冷。

沈清商上前一步，将一张催款单拍在赵安胸口：“赵管事，沈氏商号的五百金欠款，今日到期。既然你入了股，这笔钱你得还三成，也就是一百五十金。拿钱吧。”

王管事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宗正府的一千二百金，你占三成，便是三百六十金。若今日交不出，明日宗正府便会派人去中车府令府上讨要。就算是赵高大人，欠了宗室的钱，也得拿府邸来抵债！”

山羊胡老者满头大汗，他翻看着账册，声音发颤：“管事……这、这账目都是真的。且有少府和宗正府的印鉴……”

赵安看着眼前一张张催款单，呼吸急促。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去抓萧仁的衣摆：“萧工师，萧爷爷！我错了，这干股我不要了，契书还你！”

他伸手去掏怀里的帛书，想要当众撕毁。黑夫眼疾手快，一把钳住赵安的手腕。

手腕被黑夫用力掰断，赵安惨叫一声，帛书掉落在地。

“白纸黑字，红印为凭，你想赖账？”黑夫怒喝，将赵安推了个趔趄。

赵安看着周围步步紧逼的债主，又看了看冷眼旁观的萧仁。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

赵家骑士们慌了神，他们收起青铜剑，七手八脚地将赵安抬上马车。

马车在青石板上颠簸，赵安在车厢里抽搐，口吐白沫。

骑士们调转马头，扬起一阵尘土，逃离陵邑。

围观的商户们愣了片刻，随后爆发出哄笑。

“这阉狗的干儿子，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萧工师这招绝了，兵不血刃就让他们背了一身债！”

“活该！让他砸我的摊子，这下看他还怎么嚣张！”

黑夫捡起地上的契书，递给萧仁：“工师，这招真高！这下赵高那老阉狗怕是要气疯了。一千多金，够他喝一壶的。”

萧仁将契书收进袖中，目光望向咸阳的方向：“气疯？赵高可不是好惹的。”

咸阳，中车府令府邸。

书房内，赵高正端着一盏极品雨前茶。

一名随从跪在下方，额头贴着青砖，将陵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

“砰！”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赵高的锦袍。

“一千零五十金的债务！”赵高面容扭曲，额头青筋暴起，“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连个字据都看不明白，要他何用！”

跪在地上的随从瑟瑟发抖，头死死贴着地面。

“把他扔去城外庄子里喂马！本座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干儿子！”赵高怒吼。

“萧仁……”赵高咬牙切齿，眼中充满怨毒，“你真以为攀上了长公子，就能在咸阳横着走？本座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赵高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竹简散落一地。

“去，把赵奢叫来。告诉他关中三成建材生意，本座帮他吃下。让他去联络王翦家族和蒙家，就说萧仁私改秦法，中饱私囊，还妄图用商贾之术乱我大秦根基。既然商业上拿不下他，那就从朝堂上动手。本座要让他萧仁，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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