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期开盘盛典

丽邑二期商铺区外，乌云压顶。

狂风裹挟着粗砂，打在人脸颊上生疼。街边悬挂的秦字旌旗被扯得呼啦作响，好像随时会断裂似的。雨点如黄豆般坠向青石板，溅起半尺高的白雾。

广场上数百名商贾瞬间炸锅。

有人用宽大的袖袍死死捂住头顶，有人将装满五铢钱的布袋紧紧护在胸前，四下寻找屋檐。

"老天爷啊，这雨下得太邪乎了！"一名布商抹去眼角的泥水，扯着嗓子大喊，"萧工师的开盘大典全在露天，这下全泡汤了！"

"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另一名粮商跺着脚指着前方，"那些沙盘模型怕是要被浇成烂泥！"

积水迅速漫过鞋底，商贾们的抱怨声交织在一起，不少人转身走向来时的牛车。

人群外围，十几个披着厚重蓑衣的壮汉抱臂而立，雨水顺着斗笠边缘连成线淌下。领头的刀疤脸盯着混乱的广场，嘴角抽动。

他偏过头，声音压过雨声："赵公子虽在廷尉府诏狱，赵奢大人却传了话。今日必须把这开盘大典搅黄。坐实萧仁私改秦法、中饱私囊的罪名，朝堂上的大人们才好上疏弹劾。"

旁边一个瘦高个颠了颠袖口，布帛下传出金属碰撞的闷响："大哥放心，兄弟们袖里都藏着铁锤。等雨下得最大，咱们冲进去砸烂沙盘。再喊几嗓子萧仁诈骗，这些商贾定会连夜退契。"

刀疤脸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目光阴冷："盯紧那几张签契桌。只要乱起来，咱们就动手。"

雨势加剧，浑浊的积水没过脚踝，向商铺区倒灌。商贾们推搡着向后退去，退契的念头在人群中蔓延。

萧仁站在尚未完工的商铺二楼露台上，他双手扶着粗糙的木栏，目光扫过下方退却的人群。

沈清商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他身侧，伞骨在风中剧烈摇晃，雨水打湿了她的半边裙摆。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

"萧工师，雨太大了。"沈清商提高音量，"关中几十年没遇过这种暴雨，外围排水沟根本来不及走水。今日这开盘，怕是悬了。"

萧仁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悬在半空，随后用力向下一挥。

露台四角，四名赤膊役夫立刻攥紧身旁的粗麻绳。他们双脚蹬地，身体后倾，肌肉紧绷，刺耳的声音在暴雨中传开。

商铺区外围，十二根承重木柱顶端同时弹开木楔。巨大的油布顶棚顺着预设的滑轨迅速向前铺展，滑轮组飞速转动。仅仅十几个呼吸后，一条长达百步的连廊将广场与商铺大门完全连接。

油布绷紧，将漫天暴雨死死挡在外面，连廊两侧的木制导水槽随之倾斜。水流冲击挡板，发出连续的砰砰声。暗沟阀门开启，广场上倒灌的积水找到宣泄口，打着旋涌入地下管道，径直排入商铺区外的护城河。

水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泥泞的广场露出原本铺设的防滑青砖。

"诸位，请入中庭避雨。"黑夫穿着黑色劲装，按着腰间剑柄，站在连廊入口处高呼。

退到边缘的商贾们停下脚步，一名粮商试探性地迈进连廊。他抬头看了看，油布将暴雨完全隔绝。他跺了跺脚，青砖地面平整干燥，连一滴水都溅不到身上。

人群开始回流。商贾们顺着连廊涌入商铺大门。跨过门槛的瞬间，嘈杂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室内中庭展现在眼前，顶部采用巨大的幕布与木格栅交错拼接。即便外头乌云密布，中庭内依然光线充足，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和石灰的干燥气味。

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占地十步的巨型沙盘。不同颜色的木块搭建出商铺轮廓，细沙铺就街道。一条微缩的排水渠贯穿整个模型，甚至能看到里面的水流机关。

"外面大雨倾盆，里面滴水不漏。"一名来自巴蜀的布商瞪大双眼，手掌反复摩挲着中庭内干燥的承重柱，"萧工师这商铺，竟连天象都算进去了。"

楼梯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仁顺着木阶缓步走下，停在沙盘前，中庭内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感谢诸位前来捧场。"萧仁目光扫过全场，"丽邑二期商铺，全数采用秦砖汉瓦，榫卯结构。今日开盘，前五十名认购者，享总价九折，额外赠送天工坊水泥修缮券十张。"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中庭内回荡，短暂的寂静后，中庭彻底沸腾。经历过一期商铺暴涨的商贾们深知，萧仁手里的铺子就是摇钱树。

"我定三间！"巴蜀布商第一个冲向长桌。

"我要临街的五间，现钱交割！"粮商紧随其后。

沈清商眼神一亮，立刻挥手。六名账房先生迅速落座，长桌一字排开。竹简铺开，毛笔蘸墨，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连成一片。仆役们扛着沉重的木箱涌入中庭，箱盖掀开，五铢钱和马蹄金倾倒在桌面上，很快堆成一座金属小山。

门外连廊下，刀疤脸盯着堆积如山的金钱，眼角抽搐。他猛地抖开袖口，一柄生铁短锤滑入掌心。

"兄弟们，给我砸！"

十几个蓑衣壮汉撞开人群，冲入中庭。他们径直扑向最外围的签契桌，实木长桌被掀翻，竹简劈头盖脸砸向商贾。砚台碎裂，浓黑的墨汁溅在洁白的墙面上。

"大家别买！萧仁私改秦法，中饱私囊！"刀疤脸大步跨到沙盘前，抡起铁锤砸向边缘。木块碎裂，细沙飞溅。"这商铺是违建！朝廷马上就要查封，你们买了就是血本无归！"

疯狂抢购的商贾们惊呼着后退，中庭陷入压抑氛围。几名胆小的商贾手按在刚签好的契书上，手指攥得发紧，随时准备撕毁。

刀疤脸见震慑住场面，气焰更盛。他双手握紧铁锤，对准沙盘中央的主楼模型高高举起："赵公子虽在诏狱，赵奢大人和朝中重臣绝不会放过他！现在退契，还来得及！"

萧仁站在原地，他端起桌上一盏热茶，撇去浮沫，抿了一口："黑夫。"

"在。"

中庭两侧的暗门同时向内拉开，三十名身着黑色皮甲的壮汉列队步入。他们手持包铁短棍，皮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整齐沉闷的声响。这些退役锐士眼神冷硬，透着战场淬炼出的肃杀。

刀疤脸的铁锤还未落下，两名安保已经欺身而上，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包铁短棍精准击中刀疤脸小臂麻筋，他闷哼一声，五指松开，铁锤砸在青砖上，当啷作响。

"你们敢动我？我是赵家……"黑夫大步上前，皮靴猛踹刀疤脸膝弯，膝盖处骨头断开。刀疤脸双膝重重跪地，黑夫挥手，四名安保上前，揪住刀疤脸和其余十几个捣乱者的衣领，一路拖向大门。

门外暴雨如注，安保们将这群人拖出连廊，挨个抛入积水最深的泥坑。

泥水四溅，刀疤脸在泥浆中扑腾，刚撑起上半身，黑夫已经走到坑边。皮靴踩上他的后背，用力一碾。刀疤脸的脸被死死按进泥水里，只能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回去告诉赵奢。"黑夫俯视着他，"丽邑的规矩，萧工师定。再敢伸爪子，剁了喂狗。"

中庭内的商贾们目睹全程，短暂的惊愕后，人群中爆发出议论。

"萧工师连军中退下来的锐士都能驯服。"巴蜀布商摸着胡须。

"赵家在朝堂上有人又如何。在这里，萧工师说了算。"粮商眼神闪烁。

"这等安保，这等营造，商铺绝对安稳！"一名盐商猛地拍向长桌，"快，给我签十间！"

退契的念头烟消云散，商贾们再次涌向账房。沈清商拨弄算盘的手指快出残影，额角渗出汗水，但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萧工师，你这手笔，我是彻底服了。"沈清商走到萧仁身侧，目光掠过堆积如山的金饼，"今日这销售额，已破万金。咸阳城百年商战，从未有人将天时和地利算计到这般地步。"

萧仁放下茶盏，视线扫过狂热的人群："莫慌，这只是开始。"

夜幕降临，暴雨停歇。

丽邑二期商铺区挂满红灯笼，火光映照着未干的青砖。

天工坊二楼，酒香浓郁。商贾们端着酒樽，排队向萧仁敬酒。赵家残党在泥坑吃瘪的消息传遍陵邑，沦为商圈笑柄。

萧仁靠在主位凭几上，账房先生跪在案前，声音发颤："工师，总计一万三千金。"

一万三千金，足以让咸阳城内任何世家眼红的数字。

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车轮碾过水洼，停在门外。黑夫快步登上二楼。他神色凝重，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径直走到萧仁面前。

"工师，将作少府的马车刚到。少府丞亲自送来的。"

萧仁坐直身子，挑开铜扣。木匣开启。里面放着一封烫金请柬。

纸质坚韧，透着淡淡的松墨香。请柬上没有客套话，只有苍劲有力的八个字：明日午时，过府一叙。

落款处，盖着一方鲜红的丞相大印，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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