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情报网初建

萧仁目光下移，落在绢帛最下方的一个名字上。

“孙茂。”萧仁念出这个名字。

昨天下午，城南粮行的孙掌柜刚在天工坊订了十车水泥，说是要修缮粮仓。

当时孙茂满脸堆笑，夸赞天工坊的水泥结实，走的时候顺手拿了两块蜂窝煤。

由于职业习惯，秦筝站在暗处，手按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她的手指攥得发紧。

长公子查到，孙茂半个月前频繁接触赵府的门客。

罗网的暗桩已经钉进天工坊的眼皮底下，罗网行事向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孙茂背后必然还有上线。

萧仁将绢帛凑到烛火上，火舌烧掉了绢帛，最终化为灰烬落入铜盆。

他转身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麻纸。

“秦姑娘，黑冰台打算怎么拔这颗钉子？”萧仁提起毛笔。

“今夜子时，黑冰台缇骑会封锁城南粮行。孙茂若是反抗，就地格杀。”秦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萧仁在麻纸上画了一个表格，分为三列。笔尖划过麻纸，发出沙沙声。

杀了一个孙茂，罗网还会派李茂、王茂。丽邑现在有三十六家商铺用天工坊的水泥，几千个役夫在工地上吃饭。

黑冰台的眼睛盯不过来，秦筝神色有些凝重。长公子将情报网交托，难道要用商贾的办法织网？

萧仁将笔一扔，墨汁溅在表格边缘。

他高声唤黑夫，门外黑夫推门而入，他身穿一身铠甲。

萧仁对黑夫吩咐道：“去通知沈氏商号和东市所有合作商铺，明日推出天工木牌。凡持木牌者，买水泥、买粮、买炭，满百钱记一分。积满，可换一车蜂窝煤或抵扣五十钱。”

黑夫挠了挠头，说道：“大人，二期工程正缺钱，这等于是白送钱。”

萧仁敲击桌案，微微一笑：“领木牌时必须登记姓名、籍贯、住址以及每日采买的货物明细。你转告那些掌柜，谁登记的明细最准，下个月的水泥配额就多给谁两成。”

黑夫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黑夫去而复返，面带难色。

他说：“东市李掌柜放话，登记名册太费事，伙计们忙不过来，不愿意推行木牌。”

“李记布庄仗着背后有旧贵族撑腰，向来对天工坊的规矩阳奉阴违。”

萧仁头也没抬，他让黑夫传话：“明天起天工坊停止向李记布庄供应水泥，沈氏商号那边会打招呼，彻底断了李记的货源。”

黑夫倒吸一口凉气，断货源等于断了李记的财路，这手段太狠。

萧仁冷笑，罗网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李掌柜还嫌记账费事。

他对黑夫说：“你就把我的原话带给所有掌柜，谁嫌麻烦谁就滚出丽邑东市。”

次日清晨，东市三十六家商铺全部挂出了天工木牌的木匾。

李记布庄的李掌柜满头大汗跑到天工坊赔罪，当场签下推行木牌的契书，还主动提出承担登记名册的笔墨费用。

商贾们对利益的嗅觉远比黑冰台的缇骑敏锐，三天时间，天工木牌在丽邑东市彻底传开。

为了那两成水泥配额，各大商铺的掌柜恨不得把主顾的祖宗十八代都问清楚。

账房里堆满了竹简和麻纸，萧仁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把算筹，快速拨动。

竹片碰撞声清脆密集，秦筝换回了一身青色男装，站在一旁翻看商铺交上来的流水账。

她看了半个时辰，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些账目繁杂，买葱的、买蒜的、买铁钉的全混在一起。

黑冰台的暗探记录情报尚有固定格式，这些商贾的账本简直是一团乱麻。

她揉了揉眉心，将一卷竹简推到一旁。

萧仁却如鱼得水，他面前摆着两本账册，一本记借，一本记贷。

萧仁手中毛笔飞速勾画，复式记账法，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城南粮行卖出十车水泥，借方是现钱，贷方是存货，但这笔账不对。

秦筝凑过去，她看不出这流水账有何破绽。

萧仁将两张麻纸拼在一起，粮行的伙计赵六用木牌在铁匠铺买了三十斤铁钉。

铁匠铺的账上，借方是木牌积分，贷方是铁钉。但赵六在粮行的账上，并没有支取购买铁钉的现钱。

他的钱来路不明，秦筝眼神一凝，有人在暗中给赵六塞钱。

萧仁将另一张麻纸叠在上面，赵六每次使用木牌的时间都在戌时三刻。那个时辰铁匠铺和布庄本该关门，除非有人提前留了门。

赵六买金疮药的数量足够处理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秦筝深吸了一口气。黑冰台查案靠盯梢和线人，往往要耗费数月。

萧仁只用了三天，就通过几笔借贷不平的烂账拼出了一个罗网刺客的轮廓。

秦筝问萧仁：“如何确定赵六就是罗网的人？”

萧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说道：“我虽然不能确定赵六的身份，但可以确定戌时三刻，东市后巷的废弃窑洞里一定有人在等这批货。”

夜风穿过窑洞的破窗，发出呜咽的声音。

赵六将背上的麻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东西带来了，孙掌柜嘱咐最近丽邑查得严，下次接头必须换地方。”

黑暗中，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来。他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把玩着一把淬毒的匕首。

刀疤脸声音冰冷：“罗网的规矩没有下次。上头有令，天工坊的萧仁必须死，这锭金子是定金。”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金子扔给赵六，赵六刚要伸手去接，窑洞外突然亮起了十几支火把。

火光将窑洞照得亮如白昼，萧仁端着上满弦的连弩走入火光。

他边走边报出赵六采买的铁钉、黑布和金疮药数量，并戏谑的询问：“怎么样，账目是否对得上？”

黑夫带着十几个手持长戈的役夫将窑洞团团围住，长戈的锋刃在火光下闪烁。

刀疤脸脸色大变，一把抽出匕首抵住赵六的脖子。他质问赵六：“你这个小人，你敢出卖我？”

赵六吓得浑身发抖，连连辩解：“自己都是按规矩用木牌采买。”

刀疤脸猛地推开赵六，像一头猎豹般朝萧仁扑去。

他身法极快，左手猛地掷出一个陶罐。

陶罐在萧仁脚边碎裂，一股刺鼻的黄烟瞬间弥漫开来。、

秦筝拔出短剑，大声示警众人闭气。

她身形一闪，挡在萧仁侧前方。萧仁站在原地，声音平稳。

他下令众人退后三步，用湿布掩鼻。刀疤脸昨天在药铺买了五两雄黄和硫磺，就是为了配这烟障。

黑夫早有准备，立刻扯下腰间的湿布捂住口鼻，同时扣动扳机。

十几支弩箭穿透黄烟，呈扇形射出。刀疤脸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躲过了大部分弩箭。

一支弩箭贯穿他的左腿，他重重摔在地上。

黑夫冲上去，一脚踩住刀疤脸的手腕，夺下匕首。

刀疤脸吐出一口血水，满脸狰狞的嘲讽道：“萧仁，你只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也敢管罗网的事，丽邑的罗网暗桩你萧仁根本看不见，也找不到，哈哈哈。”

萧仁走到刀疤脸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卷账册，直接砸在刀疤脸的脸上。

麻纸散落一地，萧仁念出账册上的记录。

“进城第一天，刀疤脸在西市胡记饼铺买了三个胡饼，付了五铢钱。”

“胡掌柜为了凑积分，把他的体貌特征记在了备注里，左脸有刀疤，操楚地口音。”

萧仁踩住第二页麻纸：“第二天，刀疤脸在客栈要了一间上房，用木牌登记了假名李四，买了两斤烈酒。”

“客栈掌柜为了拿配额，把他喝酒时露出的罗网刺青画了下来。”

萧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三天，刀疤脸在铁匠铺磨了刀，花了两钱。铁匠铺的学徒认出那把刀是军制环首刀改的。”

萧仁看着刀疤脸，声音转冷：“你每花一个铜板，都在天工坊的账上。”

刀疤脸愣住了，罗网的暗桩在天工坊眼里竟然如透明一样。

他引以为傲的隐匿手段，在这个商贾面前变成了一笔笔清晰的流水账。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役夫和商铺掌柜们窃窃私语。

众人惊叹木牌查贼的威力，纷纷表示以后要好好记账。

秦筝站在一旁，看着萧仁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人把整个丽邑的商圈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那些商贾为了利益，自愿成了黑冰台最严密的暗探。

秦筝挥手示意将人带下去交给黑冰台，两名黑冰台暗卫从暗处走出，将刀疤脸拖了起来。

刀疤脸突然狂笑起来，嘴角溢出黑血。他叫嚣着喊道：“萧仁，你暂时赢了这一局，但蓝田矿区那边大秦的根基马上就要断了。”

秦筝脸色沉下去，猛地捏住刀疤脸的下巴，用力一卸，防止他咬破毒囊。

她厉声喝问蓝田矿区的情况，刀疤脸疼得满头大汗，笑得诡异：“罗网出动了天杀，那个带着机关图纸的墨家传人已经被逼进了蓝田矿区，活不过今晚。没有墨家传人，连弩和水泥早晚是废纸。”

萧仁眼里一冷，墨家传人带着机关图纸。

萧仁转身走向窑洞外，吩咐黑夫备马。

秦筝追问萧仁的去向，萧仁未回她，而是翻身上马，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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