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铸币掺假风波

“拖垮关中钱庄？”萧仁转头看向章邯，“把这些人押入死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章邯一挥手。几名甲士上前，将还在嘶吼的黑衣人拖入黑暗中。

天刚蒙蒙亮，丽邑长街便沸腾了。

天工坊钱庄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整条街道。商户们举着存钱的木牌，拼命拍打着紧闭的木门。

“开门！把我们的秦半两交出来！”

“六国富商都撤资了，天工坊肯定没钱了！”

“再不开门，我们就砸进去！”

黑夫站在二楼窗后，他转头看向萧仁，声音发紧：“大人，库房里的现钱只剩不到三千金。外面这些人手里拿的存牌，加起来超过十万金。一旦开门，半个时辰就会被兑空。”

萧仁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块紫琉璃。他没有看窗外的人群，目光落在桌案的一叠地契上。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清商带着两名掌柜推门而入，发丝有些凌乱。

“萧大人，沈氏商号在关中的八家钱铺也遭到了挤兑。”沈清商将一本账册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有人在暗中散布消息，说天工坊的秋粮契书是废纸。商户们恐慌，都在疯狂兑换现钱。我抽调了所有流动资金，也只凑出五千金。”

萧仁翻开账册，目光扫过上面红色的赤字。

他合上账册，将桌上的地契推到沈清商面前：“丽邑城东三百亩商铺地契，天工坊营造坊地契，加上巴蜀矿山开发专营权的文书。”萧仁声音平稳。“这些加起来，值多少钱？”

沈清商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盖着少府大印的文书：“若是太平时期，至少值五十万金。可现在人心惶惶，地契根本换不到现钱。”

“谁说我要换现钱？”萧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喧闹声瞬间涌入房间，萧仁俯视着下方愤怒的人群，转头看向沈清商。

“我要用这些地契作准备金，发行天工银票。”

沈清商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你疯了？没有现钱，发纸片只会被当成诈骗，死得更快！”

“呵呵，沈姑娘理解错了，我们不发纸片，其实是发信用。”萧仁走回案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一个复杂的防伪图腾。

“沈氏商号在关中三十六县有完整的商铺网络。我要你立刻传令，所有沈氏商铺，即日起承认天工银票的购买力。持票者，可在任何一家沈氏商铺购买水泥、粮食或布匹。”

沈清商盯着那张图纸，眉头紧锁：“若是他们拿着银票，非要兑换秦半两呢？”

“那就告诉他们，天工银票与秦半两等值，但兑换现钱需提前三日预约。直接购买货物，随时兑现。”萧仁将图纸递给沈清商。“六国富商想抽干现钱，我们就绕开现钱，直接用物资锚定信用。”

沈清商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图纸。

“我这就去办。但这纸片若是被人伪造，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萧仁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用左手整理工具的墨渊。

“墨渊，蓝田矿里挖出的那种夜里发光的石头，还有多少？”

墨渊停下动作，端起一个木盒，打开盖子，里面装着十几块幽绿色的萤石。

“只有这些，质地极脆，无法打造兵器。”

“不需要打造兵器。”萧仁拿起一块萤石，递给墨渊。“把它们磨成最细的粉末，混入造纸的纸浆中。我要赶制一批特殊的银票。”

墨渊接过萤石，没有多问，转身走向后院的石磨。

沈清商看着萧仁有条不紊的安排，眼中的焦虑逐渐褪去。

她转身快步走下楼梯，不到半个时辰，天工坊后院便架起了三口大锅。

纸浆在锅中翻滚，墨渊单手控制着研磨杵，将幽绿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入锅中。

萧仁站在锅旁，手里拿着那块紫琉璃。他将紫琉璃打磨成薄片，镶嵌在一个特制的铜制灯罩上。

正午时分，第一批天工银票印制完成。

银票表面印着天工坊的徽记和面额，纸张质地坚韧。萧仁拿起一张，走到暗室中，点燃了那盏装有紫琉璃灯罩的油灯。

幽暗的光线透过紫琉璃，照射在银票上。原本空白的纸面上，瞬间浮现出繁复的荧光暗纹，犹如鬼斧神工。

萧仁吹灭油灯，将银票收入袖中：“开门，迎客。”

天工坊钱庄的大门轰然洞开。

拥挤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喧闹。

“兑钱！我们要兑钱！”

萧仁走出大门，黑夫和章邯分立两侧。甲士们手持长戈，维持着秩序。

“天工坊现钱充足，随时可兑。”萧仁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今日规矩有变。凡兑换秦半两者，需登记造册，三日后凭木牌领取。凡购买天工银票者，当场可兑换等值秋粮契书或水泥提货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凭什么要等三天？你们就是没钱了！”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大声叫嚣。

萧仁认得他，田氏商号的掌柜，田丰。

田丰一挥手，身后十几个伙计抬着三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上前。

“萧大人，既然有钱，那就兑吧。”田丰打开木箱，里面装满了天工坊早期发行的存钱木牌。“这里是一万金的存牌，我全要换成现钱。立刻，马上！”

围观的商户们倒吸一口凉气。一万金，足以把天工坊的库房搬空。

萧仁看着田丰：“田掌柜，你确定要兑？”

“少废话！大秦律法规定，钱庄存牌见票即兑。你若拿不出钱，就等着被廷尉府查封吧！”田丰得意洋洋，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大家看清楚了，天工坊就是个空壳！”

萧仁没有理会田丰的挑衅，他转身对黑夫点了点头。

黑夫走上前，打开一个木匣，取出一叠崭新的天工银票。

“天工坊现钱需周转，今日只发行天工银票。田掌柜若急需，可用存牌兑换银票，沈氏商号关中三十六县商铺，见票即付物资。”

田丰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片，重重拍在桌上。

“用不着你们的银票！我手里这些，就是你们天工坊昨天刚发行的银票！一共五万金，给我换成现钱！”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天工坊昨天才决定发行银票，田丰今天就能拿出五万金？

沈清商站在萧仁身后，脸色骤变。她凑近萧仁耳边，声音发颤：“我们昨天只印了一万金的银票，他手里怎么会有五万金？”

萧仁目光平静，拿起桌上的一张银票。纸张粗糙，徽记模糊。

“田掌柜，你这银票，是从何而来？”

“自然是昨天从你们天工坊买来的！怎么，想赖账？”田丰挺起胸膛，声音拔高。“大家评评理，天工坊自己发的银票，现在不认了！”

围观的商户们开始交头接耳，看向萧仁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萧仁没有辩解，他将那张银票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章邯。

“章将军，借你的黑布一用。”

章邯解下披风，递给萧仁。

萧仁将黑布罩在桌案上，形成一个封闭的暗箱。他将那盏装有紫琉璃灯罩的油灯放入其中，点燃。

幽紫色的光芒在黑布下亮起。

萧仁将田丰带来的银票一张张放入紫光之下。纸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粗糙的墨迹。

接着，萧仁从黑夫的木匣中拿出一张真正的天工银票，放入紫光中。

刹那间，银票表面浮现出繁复的幽绿色暗纹，天工坊的徽记在紫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活了过来。

黑布被掀开，两张银票并排放在桌上。一张暗淡无光，一张流光溢彩。

人群死一般寂静。

“防伪暗记。”萧仁指着那张发光的银票，声音冰冷。“天工银票的纸浆中掺入了特制矿石粉，唯有在紫琉璃灯下才会显影。田掌柜，你手里的五万金银票，连一张真的都没有。”

田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猛地扑向桌案，抓起那张假银票，死死盯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昨天根本没有这种技术！”

“技术？”萧仁冷笑。“六国富商连夜伪造银票，企图挤兑天工坊，掏空关中现钱。田丰，你可知伪造朝廷专营钱庄票据，按秦律当判何罪？”

田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身后的伙计们见状，扔下木箱转身就跑。

“拿下。”萧仁挥了挥手。

章邯拔出长剑，甲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将田丰和伙计们死死按在地上。

“把这些假银票全部没收，查封田氏商号在丽邑的所有产业。”萧仁看着被押走的田丰，转头面向人群。

“天工银票，信用如山。凡持有真票者，沈氏商号随时兑换。谁若再敢造谣生事，田丰就是下场！”

商户们看着桌上那张流光溢彩的银票，眼中的恐慌彻底消散。

“我要换天工银票！买秋粮契书！”

“我也要换！沈氏商号的布匹我早就想买了！”

人群再次涌动，但这一次，不再是挤兑，而是抢购。

沈清商看着这一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看向萧仁，眼神敬佩又有些爱慕：“萧大人，这一局，我们稳了。”

萧仁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被押上囚车的田丰，眉头微皱，田丰这个个棋子的背后之人还没有露面。

丽邑城外，一处隐秘的庄园内。

昭氏商号的头目昭明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一名黑衣细作跪在下方，浑身发抖。

“田丰被抓了？假银票被识破了？”昭明声音阴冷，手中的玉扳指猛地捏碎。

“是……萧仁在银票里加了荧光粉，用紫琉璃一照就现形了。我们的五万金假票，全成了废纸。”

昭明站起身，走到窗前：“好一个萧仁，竟然懂得以地契为锚，发行银票。还搞出这种防伪手段。”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现钱挤不垮他，假票骗不了他。那就用真金白银，在秋粮期货市场上，彻底埋葬他！”

昭明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碎裂：“传令六国商号，调集所有资金，明日开盘，全力做空秋粮契书！我要让萧仁手里那些废纸，变成真正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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