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众筹商铺分红

夜色深沉，章邯的军令已在咸阳城内悄然铺开，几处旧贵族的外围暗桩被连夜拔除。而丽邑天工坊二楼的灯火，依旧通明。

萧仁站在巨大的商圈沙盘前，目光落在丽邑三期工程的规划图上。黑夫坐在角落的胡床上，脸色仍带着几分苍白。他内伤未愈，仅能勉强维持坐姿，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右手习惯性地搭在剑柄上，随时警惕着窗外的动静。

“先生，”沈清商从楼下快步走上来，神色凝重，“通汇钱庄和关中另外三家大钱庄，今日同时宣布停止对天工坊的一切借贷。不仅如此，他们还放出风声，若天工坊急需周转，只能走‘急借’的渠道，月息三分，且需以天工坊的地契和新材配方作押。”

“三分利？还要地契和配方？”萧仁冷笑一声，指尖在沙盘上轻轻敲击，“赵氏那帮旧贵族，灰色资金链刚被章将军切断，就迫不及待在明面上卡我的脖子。他们算准了三期工程耗资巨大，想用高利贷把我活活吸干，最后连本带利吞了天工坊。”

墨渊坐在一旁，右臂用白布吊在胸前，左手熟练地拨弄着算筹，发出清脆的响声：“东家，若按三分利借入十万金，仅一年的利息就足以吃掉三期工程所有的预期盈利。这钱，借不得。可若不借，三期的木石虽被新材替代，但人工、窑炉与商道开拓的开销，仍差着足足八万金的缺口。”

“自然不借。”萧仁转过身，从案头拿起一卷刚画好的帛书，展开在众人面前，“钱庄的钱是死水，我要引的是关中大地的活水。”

帛书上，密密麻麻地画着丽邑三期商铺的剖面图，每一间商铺都被分割成若干份，旁边标注着奇怪的符号与算式。

沈清商凑近一看，眉头微皱：“东家，这是……将商铺拆分售卖？可秦律有定，商贾不得私自割裂坊市地契，此法恐有违律之险。”

“不卖地契，卖收益。”萧仁指着帛书，“三期工程共规划商铺两百间。我将每间商铺的未来收益权拆分为一百份‘认购券’，每份售价一百钱。百姓和中小商户皆可购买，凭券分红。”

沈清商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关中商贾领袖，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惊人力量：“一百钱？这等门槛，即便是街边的屠狗之辈、织席之妇也能拿得出。但百姓逐利且畏险，若商铺建不起来，或者租不出去，他们岂不血本无归？”

“所以，我要给他们吃两颗定心丸。”萧仁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低息分期。购买认购券者，可先付三十钱定金，余款在商铺落成前分三期结清，不收任何利息。第二，保底分红。商铺落成后，由天工坊统一招商运营，每年租金收益按券分红。若三年内商铺未能租出，天工坊以原价加一成利回购认购券。”

“保底回购？！”沈清商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精光。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声音竟有些发颤，“东家，此法一出，百姓不仅没有亏损之虞，反而能坐享其成。这等无本万利的好事，关中的闲散资金会像疯了一样涌入天工坊！旧贵族以为垄断了钱庄就能扼住您的咽喉，却不知真正的金库，在千家万户的陶罐和瓦瓮里！”

“这就是众筹。”萧仁淡淡道，“沈掌柜，你的沈氏商号在关中三十六县皆有分号，发售认购券的渠道，就交给你了。”

“清商领命！”沈清商深深一揖，心中暗自盘算着这笔账。从实体造物到凭空撬动关中散户的闲钱，这位年轻东家胆大妄为的手段，让他这个老商贾既觉心惊，又难掩逐利的兴奋。

“墨渊，”萧仁转头看向墨渊，“认购券的印制交给你。用天工坊特制的桑皮纸，加入防伪的暗纹，加盖天工坊与沈氏商号的双重印信，并编列唯一字号，严防伪造。”

“喏。”墨渊左手稳稳握住刻刀，“东家放心，左臂虽伤，刻印之活绝不耽误。”

三日后，丽邑广场。

天工坊门前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摆放着三期商圈的精美木制沙盘。沈清商亲自坐镇，数十名伙计维持着秩序。然而，台下虽然围满了百姓，却大多持观望态度。

“一百钱就能买商铺的分红？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

“就是，万一那天工坊卷钱跑了，咱们找谁说理去？”

人群中议论纷纷，旧贵族安插在人群中的几个泼皮更是趁机煽风点火：“大家别上当！萧仁这是没钱了，变着法子骗咱们的血汗钱呢！他那新材根本烧不出来，商铺就是个烂摊子！”

人群中，一名穿着绸衫的商贾拨开众人，冷笑道：“保底回购？若三年后商铺租不出，天工坊拿什么回购？空口白牙罢了。”

墨渊在台上拨动算筹，扬声道：“这位掌柜算得精。秋粮契书时，天工坊溢价两成收粮，共兑付三万六千石，无一钱拖欠。如今三期商铺有沈氏商号作保，若天工坊违约，沈氏三十六县分号的现钱，够不够赔你这一百钱？”

商贾哑口无言，默默退入人群。

萧仁站在二楼的窗棂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转头对身旁的黑夫道：“去，把‘托’放出去。”

黑夫勉强站起身，点了点头，向楼下的亲卫打了个手势。

不多时，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汉挤到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攒了许久的半两钱：“沈掌柜，俺买十份！俺信萧大人！秋粮契书的时候，萧大人让俺们没饿肚子，这次俺把棺材本拿出来，跟着萧大人干！”

“好嘞！老丈，这是您的十份认购券，盖了红印，您收好！”伙计大声唱喏，将十张精美的桑皮纸券递给老汉。

旁边一个卖浆水的汉子忍不住问：“老丈，您算过账没？这一百钱一份，真能回本？”

老汉瞪了他一眼：“你个憨货！俺买十份，先付三百钱定金。等商铺建好，一年分红少说也有几十钱。就算租不出去，天工坊还原价加一成回购！俺放陶罐里能生出小钱来？这叫钱生钱！”

汉子一拍大腿：“有理！给俺来二十份！俺婆娘正愁没闲钱扯布呢！”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群的情绪彻底被点燃。紧接着，几个在秋粮契书中赚过钱的商户也走上前，大把撒钱：“给我来五十份！”“我要一百份！天工坊的信誉，沈氏商号的背书，加上保底回购，这买卖稳赚不赔！”

那几个泼皮见状，还想上前搅局，却被周围眼红的百姓直接推搡开来：“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发财！”“再敢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的嘴！”

场面瞬间失控，百姓们挥舞着铜钱和布帛，疯狂地向台前涌去。旧贵族安插的几个泼皮被挤得东倒西歪，连话都喊不出来，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逃走。

与此同时，咸阳城内的通汇钱庄。

掌柜赵德正悠闲地品着茶，等待着萧仁上门求借高利贷。突然，一名伙计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堂：“掌柜的！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赵德眉头一皱，“萧仁来借钱了？”

“不是！是咱们的存户！”伙计满头大汗，“从今早开始，城南和丽邑的存户排着队来提款！库房的现钱已经快被提空了！”

“什么？！”赵德猛地站起，茶杯摔得粉碎，“他们提钱干什么？”

“去买天工坊的商铺认购券了！”伙计哭丧着脸，“听说天工坊保底分红，利息比咱们钱庄高多了，百姓们都不存钱了，全把钱取出来买券了！”

赵德眼前一黑。钱庄本就是拿存户的钱放贷，如今存户提款，放出去的贷款又收不回来，资金链瞬间断裂。

“快！开私库，把备用的两万金现钱抬出来垫付！”赵德嘶吼道，“再派几个人去坊间散布消息，就说天工坊的新材烧炸了窑，认购券是废纸！”

“晚了掌柜的！”伙计绝望地哭喊，“私库的钱半个时辰就被提空了！坊间根本不信，都说天工坊有沈氏商号作保，连秋粮契书的账都算得清清楚楚！外面的存户听说钱庄没钱了，已经开始砸门了！”

话音未落，前堂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愤怒的存户撞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叫骂声震耳欲聋。

赵德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颤抖着手，写下一封密信交给心腹：“快……快从后门走，送给赵家主！就说萧仁吸干了钱庄的根基，咱们……咱们撑不住了！”

赵府内，赵家主捏着密信，脸色铁青。他立刻吩咐管事：“去黑市，把咱们放出去的三分利高利贷强行收回一半，哪怕折了本金也要拿回现钱去钱庄救场！再去找廷尉府的故交，告萧仁聚众敛财！”

管事苦着脸回报：“家主，黑市的钱全被借去买认购券了，根本收不回来！廷尉府那边说，天工坊卖的是‘收益权’，没卖地契，秦律没有明文定罪，他们不敢接状子！”

赵家主颓然跌坐，手中的名贵玉碗滑落，在青砖上摔得粉碎。他长叹一声，只能向其他几家旧贵族发出求援的密信。

求援密信交由私兵首领送出。首领刚牵着马走出赵府侧巷，便被几名早已盯梢多日的黑冰台暗探从暗处扑出，连人带马按倒在地。旧贵族引以为傲的外围耳目，在章邯军令与黑冰台的联合清剿下，早已成了瞎子。

这一日，关中四家大钱庄同时面临挤兑，旧贵族在金融战场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而天工坊的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铜钱和布帛，宣告着三期工程的资金已彻底充裕。

夕阳西下，丽邑的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

一名身着青色深衣、气质温润的青年男子，带着两名随从，悄然走在街头。他看着天工坊门前那长长的、充满欢声笑语的队伍，听着百姓们热烈讨论着未来的分红与好日子，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深思。

“公子，”身后的随从低声道，“萧少府能聚沙成塔，将百姓的闲钱化为工程巨款，此等手段，闻所未闻。只是聚拢如此多民间财富，恐遭朝堂忌惮，被扣上‘与民争利’的帽子啊。”

扶苏微微摇头，目光穿透人群，落在天工坊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上：“聚民之财，为民谋利，何罪之有？若天下商贾皆能如他这般，让百姓共享其利，大秦何愁不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脑海中浮现出始皇对“商贾乱法”的隐忧：“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般锋芒毕露，朝堂上那些保守派怕是容不下他。走看看，他还有多少底牌。”

说罢，扶苏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向天工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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