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海外资本

有一天，他去县里送设计图纸。

送完图纸，他在县城里转了转，准备坐汽车回去。

走到一家酒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不是大伯的那辆帕萨特。

是一辆更高级的车，奔驰，S级的，一看就是大老板坐的。

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但就在这时候，酒店门开了。

二伯王振岳，从里面走出来。

二伯穿着一件西装，不是平时的工装，打扮得很正式。二伯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外国人，金发碧眼，穿着西装，说着英语。

他心里一动。

二伯怎么在这儿？还跟外国人在一起？

他赶紧躲到路边的柱子后面，偷偷看。

二伯跟那两个外国人，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话。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二伯脸上的笑容，很谦卑，很讨好。

那两个外国人，上了那辆奔驰车，开走了。

二伯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脸上的笑容才收起来。

二伯转身，也上了自己的车，开走了。

他站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们走远。

心里，沉了一下。

二伯跟外国人在一起？

那两个外国人，是谁？

他想起之前听到的“北斗集团”，想起那些跟北斗集团的交易记录。

难道，就是他们？

他赶紧坐汽车回家。

回到家，父亲正在作坊里刻石头。

他把今天看到的事，跟父亲说了。

父亲听完，手里的錾子停了。

“你看到你二伯，跟外国人在一起？”父亲问。

“嗯，”他点了点头，“在县城的一家酒店门口。两个外国人，金发碧眼，说英语。二伯跟他们握手，笑得很谦卑。”

父亲沉默了很久。

父亲放下錾子，转过身来。

“海城，”父亲说，“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大伯和二伯，”父亲说，“在跟海外的一家公司接触。那家公司，叫北斗集团。”

他心里一动。

果然。

“北斗集团？”他说，“就是之前那些交易记录里的北斗集团？”

“嗯。”父亲点了点头。

“他们……在谈什么？”

父亲叹了口气。

“谈矿。”父亲说，“北斗集团，看中了咱们的矿。他们想通过资本运作，把矿控制在他们手里。”

他皱了皱眉。

“资本运作？怎么运作？”

“他们提出来，”父亲说，“以债务入股的方式，获得矿山的控制权。”

“债务入股？”

“嗯，”父亲点了点头，“他们借给咱们集团一笔钱，然后，用债权换股权。等到咱们集团还不上钱了，他们就可以用债权，把矿拿走。”

他心里一沉。

这是明摆着的圈套。

先借钱给你，让你觉得天上掉馅饼。等你还不上了，他们就把矿拿走。

到时候，王家的根，就没了。

“大伯和二伯，”他说，“他们同意了？”

“他们……”父亲苦笑了一下，“他们怎么会不同意？北斗集团给的条件很优厚，利息很低，期限很长。他们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那不是馅饼，那是圈套。”他说。

“我知道。”父亲说，“我跟他们说了，这是圈套，不能签。但他们不听。”

“您跟他们说了？”

“嗯，”父亲点了点头，“我跟你大伯说了，这是外资，不能让他们进来。矿是咱们祖宗留下的根基，不能让外资控制。但你大伯不听。”

父亲顿了顿。

“他说，我老了，思想保守，不懂市场经济。”

他看着父亲，心里很不是滋味。

父亲说的是实话。

矿是王家的根。没了矿，王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爸，”他说，“那咱们……怎么办？”

父亲沉默了很久。

“海城，”父亲说，“我已经尽力了。我跟他们说了，劝了，但他们不听。我一个老三，说话不算数。”

父亲看着他。

“现在，就看你了。”

他看着父亲，没说话。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

父亲已经做了父亲能做的。现在，该他了。

“爸，”他说，“我不会让他们把矿卖给外资的。”

父亲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父亲说，“爸相信你。”

第二天，他去找了王海辉。

他知道，王海辉跟二伯走得近，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他在王海辉办公室里找到王海辉。

王海辉看见他，愣了一下。

“海城哥？”王海辉说，“你怎么来了？”

“海辉弟，”他说，“我找你有点事。”

王海辉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什么事？”

他看着王海辉，开门见山。

“海辉弟，”他说，“我听说，大伯和二伯，在跟一家海外公司接触？”

王海辉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哦？”王海辉说，“哪家公司？”

“北斗集团。”他说。

王海辉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海城哥，你消息挺灵通的。”王海辉说，“是有这么回事。”

“他们在谈什么？”

“谈合作。”王海辉说，“北斗集团，想投资咱们集团。”

“投资？”他看着王海辉，“什么投资？”

“海城哥，”王海辉笑了笑，“这个，是公司的商业机密，我不能跟你说。”

“海辉弟，”他说，“我不是外人。我是王家的人。那矿，是咱们王家的矿。凭什么我不能知道？”

王海辉沉默了一会儿。

“海城哥，”王海辉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家好。但这事，大伯和二伯已经决定了。我也没办法。”

“那是什么条件？”他问。

王海辉犹豫了一下。

“债务入股。”王海辉说，“北斗集团借给咱们集团一笔钱，然后用债权换股权。”

“多少？”

“两个亿。”王海辉说。

他心里一惊。

两个亿。

这么大一笔钱。

“利息呢？”

“很低。”王海辉说，“比银行还低。”

“期限呢？”

“十年。”

他看着王海辉，冷笑了一声。

两个亿，低利息，长期限。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海辉弟，”他说，“你真觉得，这是好事？”

王海辉看着他，没说话。

“这是圈套。”他说，“他们就是想把矿拿走。先借钱给咱们，等咱们还不上了，他们就把矿拿走。到时候，咱们王家的根，就没了。”

王海辉沉默了很久。

“海城哥，”王海辉说，“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大伯和二伯，已经决定了。我劝不住。”

王海辉顿了顿。

“而且，”王海辉说，“北斗集团的条件，确实很优厚。两个亿，低利息，长期限。集团现在正缺钱，有了这笔钱，就能扩张，就能发展。”

“发展？”他说，“发展成什么？发展成外资的傀儡？”

王海辉没说话。

他看着王海辉，知道王海辉也劝不住。

王海辉这个人，虽然聪明，但王海辉不敢跟大伯作对。王海辉是二伯的儿子，必须站在二伯那边。

他站起来。

“海辉弟，”他说，“我知道，我跟你说这些，没用。但我还是要说，这是圈套，不能签。”

王海辉点了点头。

“我知道。”王海辉说，“但我……没办法。”

他转身走了。

出了王海辉办公室，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事很难。

大伯和二伯，已经铁了心了。

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利益，看不到长远的危险。

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父亲说了。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两个亿。”父亲说，“他们真敢要。”

“嗯。”

“他们以为，”父亲苦笑了一下，“天上掉馅饼了。他们不知道，那馅饼下面，是钩子。”

他没说话。

“海城，”父亲说，“现在，怎么办？”

他想了想。

“爸，”他说，“咱们手里的证据，够不够？”

父亲愣了一下。

“你想……现在就用？”

“嗯。”他说，“再不用，就来不及了。等他们把合同签了，就晚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

“不够。”父亲说，“咱们现在手里的证据，只有交易记录，没有他们跟北斗集团签的合同。没有合同，证明不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

父亲说的是实话。

咱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不等，还能怎么办？”父亲说，“咱们没有证据，告也告不赢。”

他看着父亲，没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没有证据，那就去找证据。

他倒要看看，大伯和二伯跟北斗集团，到底签了什么。

他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调查北斗集团。

他去了县里的图书馆，查资料。

他在网上查，在报纸上查，在行业杂志上查。

但关于北斗集团的信息，很少。

只知道，这是一家海外公司，总部在香港，做投资的。

别的，就不知道了。

他又去问了一些做石材生意的朋友，问他们听说过北斗集团没有。

大部分人都说，没听说过。

只有一个朋友，说他好像听说过，说这家公司，专做矿山投资，在国内好几个省，都投资了矿山。

“而且，”那个朋友说，“他们投资的方式，都差不多。先借钱给矿主，然后用债权换股权，最后把矿拿走。”

他心里一沉。

果然。

北斗集团，就是干这个的。

他们是专门收购矿山的。

先借钱给你，让你觉得天上掉馅饼。等你还不上了，他们就把矿拿走。

这是他们的套路。

大伯和二伯，现在已经掉进坑里了。

他赶紧把这事跟父亲说了。

父亲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果然，”父亲说，“我猜得没错。他们就是想把矿拿走。”

“那咱们……怎么办？”他问。

父亲沉默了很久。

“海城，”父亲说，“咱们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签合同。”

“怎么阻止？”

“我不知道。”父亲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不能让他们签。签了，就晚了。”

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一旦合同签了，就晚了。

到时候，王家的矿，就真的要变成外资的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怎么才能阻止他们。

硬拦？不行，他现在没那个实力。

举报？也不行，咱们没有证据。

打官司？更不行，咱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

怎么办？

他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办法。

第二天早上，他去找了尤婉桢。

她正在工作室里画图。

他把这事跟她说了。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海城哥，”她说，“我觉得，咱们不能硬来。”

“那怎么办？”

“咱们得智取。”她说。

“怎么智取？”

她想了想。

“你说，大伯和二伯，为什么要跟北斗集团合作？”她问。

“因为钱。”他说，“北斗集团给的条件很优厚，两个亿，低利息，长期限。集团现在正缺钱，他们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

“对，”她点了点头，“他们是为了钱。那咱们，就从钱入手。”

“什么意思？”

“咱们想办法，让他们知道，北斗集团不是善茬。”她说，“让他们知道，这不是馅饼，是圈套。”

“怎么让他们知道？大伯现在听不进去劝。”

“咱们不说，”她说，“让别人说。”

“谁？”

“行业里的人。”她说，“你不是说，有朋友认识北斗集团吗？他们做过北斗集团的生意，知道北斗集团的套路。让他们去跟大伯和二伯说。”

他眼睛一亮。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大伯和二伯，现在觉得他是在跟他们作对，他说的话，他们听不进去。

但如果是行业里的人说的，他们可能就信了。

“婉桢，”他说，“你真是我军师。”

她笑了，脸红了。

“海城哥，”她说，“我就是帮你出出主意。真正做事的，还是你。”

他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行动。

他找了几个做石材生意的朋友，跟他们说了北斗集团的事，问他们有没有人跟北斗集团打过交道。

还真有一个。

是一个做大理石生意的老板，姓刘，在省里做。刘老板之前跟北斗集团打过交道，被坑过。

他专门跑了一趟省城，去找刘老板。

他跟刘老板说了咱们的情况。

刘老板听完，脸色变了。

“你们要跟北斗集团合作？”刘老板说，“你们疯了？”

“怎么了？”

“怎么了？”刘老板说，“我就是被他们坑的！五年前，他们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借钱给我，说是什么债务入股。结果呢？我还不上钱，他们就把我的矿拿走了！”

刘老板越说越激动。

“你们千万别跟他们签！签了，你们就完了！”

他心里，更沉了。

果然。

北斗集团，就是这么干的。

“刘哥，”他说，“您能不能跟我大伯和二伯说说？您跟他们讲讲您的经历，让他们别上当。”

刘老板愣了一下。

“我？”刘老板说，“我跟他们说，他们能听吗？”

“试试吧。”他说，“您是过来人，您说的话，比我说的管用。”

刘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刘老板说，“我试试。都是做石材的，我不能看着你们上当。”

他谢过刘老板，往家走。

路上，他心里，既有希望，也有担心。

希望的是，终于有人能劝劝大伯和二伯了。

担心的是，他们能不能听进去。

大伯和二伯，现在已经利令智昏了。

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根本听不进去劝。

但不管怎么说，总得试试。

没过几天，刘老板就来了。

刘老板专门从省城过来，找大伯。

他提前跟大伯说了，说有个朋友，做石材生意的，想跟大伯聊聊。

大伯不知道是什么事，同意了。

刘老板到了集团，跟大伯和二伯，在办公室里谈了两个多小时。

他在外面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刘老板跟他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听进去了没有。

两个多小时以后，刘老板出来了。

刘老板脸色不太好。

“怎么样？”他迎上去问。

刘老板摇了摇头。

“不行。”刘老板说，“他们听不进去。”

他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

“我跟他们说了我的经历，”刘老板说，“我说北斗集团是怎么坑我的，怎么把我的矿拿走的。但他们不信。”

“不信？”

“嗯，”刘老板点了点头，“他们说，那是我自己经营不善，跟北斗集团没关系。他们说，北斗集团是正规公司，不会干那种事。”

刘老板叹了口气。

“海城，我尽力了。但他们……已经被钱迷了心窍了。”

他看着刘老板，说不出话来。

果然。

大伯和二伯，已经听不进去劝了。

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根本看不到长远的危险。

“刘哥，”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刘老板摆了摆手，“都是做石材的，我不能看着你们上当。但我……也尽力了。”

他送刘老板到门口。

刘老板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海城，”刘老板说，“你要小心。北斗集团，不是好惹的。他们背后，有人。”

“什么人？”

刘老板摇了摇头，没说，上车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

心里，沉甸甸的。

北斗集团，不是好惹的。

他们背后，有人。

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父亲说了。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果然，”父亲说，“听不进去。”

“嗯。”

“那咱们……怎么办？”

他想了想。

“爸，”他说，“咱们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咱们手里的证据。”他说，“还有那个铁匣子。”

父亲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现在就用？”

“嗯。”他说，“再不用，就来不及了。等他们把合同签了，就晚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

“好。”父亲说，“那就用。”

父亲看着他，眼神很坚定。

“海城，”父亲说，“爸支持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好。

既然他们不听劝，那咱们就来硬的。

咱们手里，有证据。

咱们就用证据，说话。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他站在院子里，攥了攥拳头。

这场仗，不好打。

但他必须打。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是整个王家的事。

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

他不能让它毁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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