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开了快几个月了,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尤婉桢的设计,在本地县里打出了名气。
很多客户专门来找她,说她的设计做得好,有品位,有灵气。
他负责技术和施工。
他在部队学的那些石方工程技术,派上了大用场。
他改进了加工厂的工艺,提高了板材的出材率和加工精度。
别的加工厂,出材率也就五成。他这边,能到七成。
精度也比别人高,误差控制在零点五个毫米以内。
客户都很满意。
他们的工作室,虽然不大,但在县里,已经小有名气了。
有一天,他在加工厂里,带着工人改进工艺。
那个老工人老李,跟他干了快半年了。
老李以前在集团的加工厂干,后来辞职了,来他这儿干。
“海城,”老李擦了擦汗,“你这工艺,真是绝了。
同样的石料,你这规划,比以前出材多了两成。”
他笑了笑。
“不是我绝,”他说,“是设备和方法的问题。以前那种方法,太浪费了。”
“海城,”老李说,“你这么能干,怎么不在集团干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
老李不知道集团的那些事。
但他知道。
他在集团,什么都做不了,还得看大伯的脸色。
不如自己单独干。
虽然是累点,但心里踏实。
他们正聊着,门口来了个人。
是王海远,穿着一身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眯眯的。
“海城哥,”王海远说,“好久不见啊。”
他看着王海远,没说话。
王海远来干什么?
“海城哥,”王海远走进来,环顾了一圈,“你这工作室,搞得不错嘛。”
“还行。”他说。
王海远笑了笑,“我听说,你这边的工艺很好,出材率比集团还高?”
“还行吧。”他说。
王海远说,“其实,集团这边,也有不少好客户。如果你愿意,咱们可以合作嘛。”
他看着王海远,心里犯嘀咕。
王海远这是什么意思,从来不会这么好心的。
“合作?”他说,“怎么合作?”
“就是,”王海远说,“你这边出技术,集团这边出客户。咱们两家,合作共赢。”
他笑了笑。
“海远弟,”他说,“我这边,小本生意,不敢跟集团合作。怕高攀不上。”
王海远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
“海城哥,你别这么说。”王海远说,“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王海远顿了顿。
王海远说,“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
“你嫂子,”王海远说,“怀孕了。”
他愣了一下。
“那……恭喜啊。”
“谢谢。”王海远笑了笑,“她怀孕了,想把家里装修一下。找了很多设计师,都不满意。我听说婉桢的设计做得好,想请她给做个方案。”
他看着王海远,没说话。
王海远这么客气,肯定没好事。
“怎么,海城哥?”王海远说,“这点小忙,都不帮?”
“不是不帮。”他说,“婉桢最近很忙,你也知道,工作室生意好,她天天画图,忙得脚不沾地。”
王海远说,“再忙,这点小忙,总能抽出时间吧?”
王海远这是在施压。
他知道,王海远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行。”他说,“我跟婉桢说说。”
“好。”王海远笑了,“那就麻烦婉桢了。设计费,按市场价格给,不会让她白干。”
“嗯。”
王海远又寒暄了几句,走了。
老李凑过来。
“海城,”老李说,“你小心点。这位大少爷,从来不干好事。”
“我知道。”他说。
他看着王海远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王海远这次来,肯定没安好心。
但他没想到,王海远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下作。
过了半个月,尤婉桢给王海远家的装修方案,已经做好了。
那是一套石材饰面排版方案,设计得很好,用了很多传统的纹样,结合现代的风格,很有品位。
他们把方案交给王海远。
王海远看了看,说不错,然后就走了。
他们以为这事就完了。
但没想到,没过几天,出事了。
那天,他在工作室里,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
“王总,”客户说,“你们设计的方案,怎么跟集团的一样?”
他愣了一下。
“什么一样?”
“就是,”客户说,“我看了你们的方案,又看了集团给我出的方案。你们的方案,跟集团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你们……是不是抄了集团的?”
他心里一动。
不可能。
尤婉桢的设计,都是她自己画的,怎么会跟集团的一样?
“王总,”他说,“这不可能。我们的方案,都是婉桢自己画的。您说的集团的方案,是什么样的?”
“就是,”客户说,“集团那边,刚给我出了一套石材饰面排版方案。设计得很好,跟你们的几乎一样。我还以为,你们是同一个公司的呢。”
他心里一沉。
他知道了。
王海远把尤婉桢的方案,盗用了。
王海远拿尤婉桢的方案,去给客户做设计,说是集团做的。
“王总,”他说,“您把集团的方案,发我看看。”
客户把方案发过来了。
他一看,果然。
跟尤婉桢做的那套方案,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每一块石材的位置,每一个纹样的安排,都一样。
连尺寸都一样。
他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王海远竟然盗用婉桢的设计?
他拿着方案,去找王海远。
王海远在集团的办公室里,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王海远说,“你怎么来了?”
“王海远,”他把方案摔在王海远桌子上,“这是什么?”
王海远拿起方案,看了看。
“哦,这个啊。”王海远说,“这是我们设计部做的方案,怎么了?”
“怎么了?”他盯着王海远,“这是婉桢做的方案。你怎么拿去了?”
王海远笑了笑。
王海远说,“你这话就不对了。这方案,是我们设计部做的,怎么是婉桢做的?”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海远说,“设计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互相借鉴的。风格像,也很正常嘛。你不能说,别人设计得像你家婉桢,就是抄的吧?”
“风格像?”他说,“一模一样!连尺寸都一样!你告诉我,这叫风格像?”
王海远推了推眼镜,“说话要讲证据。你说这方案是婉桢做的,有什么证据?”
他看着王海远,说不出话来。
证据?
尤婉桢的设计,是她自己画的,有草稿,有过程稿。但王海远拿过去的,是最终版。
他怎么证明,王海远是抄的?
王海远说,“我看你是最近生意不好,想讹我们吧?告诉你,门都没有。”
“你!”他气得站起来。
“还有,”王海远说,“婉桢一个女人,插手集团的业务,不太好吧?设计这个东西,不是她一个家庭妇女能玩的。她还是在家相夫教子,比较好。”
王海远这话,太伤人了。
他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王海远,”他说,“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王海远笑了,“我看你是急疯了吧?海城哥,你要是没活干,跟我说,我给你介绍点。但你不能来讹我们吧?”
他看着王海远,恨不得一拳打上去。
但他忍住了。
在王海远办公室里,打了王海远,他就理亏了。
“王海远,”他说,“这事,没完。”
王海远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
出了办公室,长出了一口气。
心里那股火,烧得他难受。
王海远竟然盗用婉桢的设计,还反咬一口。
太过分了。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尤婉桢说了。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海城,”她说,“算了。”
“算了?”他看着她,“他盗用了你的设计,还那么说你,你就这么算了?”
“那怎么办?”她说,“咱们没有证据。他说是他做的,咱们怎么证明?”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对。
咱们没有证据。
设计这个东西,没有专利,没有版权。他说是他做的,咱们怎么证明?
“婉桢,”他说,“就这么让他欺负?”
她看着他,笑了笑。
“海城,”她说,“没事。他盗用一次,两次,不能盗用一辈子。设计这个东西,是要靠真本事的。他能盗用我的方案,但他盗用不了我的才华。”
她顿了顿。
“咱们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怕他。”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
咱们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不怕他。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这件事。
心里,还是很气。
但他知道,婉桢说得对。
咱们没有证据,告也告不赢。
那就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的手艺,靠自己的才华,打出一片天。
王海远盗用设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没有证据,告也告不赢。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王海远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果然,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那天,他正在工作室里,跟客户谈设计方案。
突然,外面来了几个人。
是工商局的。
“请问,谁是负责人?”为首的人说。
“我是。”他说。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工作室,无证经营。”那人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愣了一下。
无证经营?
他们的营业执照,是齐全的。
他把营业执照拿出来,给他们看。
他们看了看,没说什么,但还是让他跟他们走一趟,说要配合调查。
他跟尤婉桢交代了一下,跟着他们走了。
到了工商局,他们问了他半天,问他们的资质,问他们的流程,问他们的税务。
问了整整一下午。
最后,他们说,没问题,可以走了。
他从工商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大伯搞的鬼。
大伯在给他设卡。
工商局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麻烦。肯定是有人举报。
谁举报的?
除了大伯,还有谁?
他回到家,把这事跟父亲说了。
父亲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父亲说,“他开始对你下手了。”
“爸,”他说,“大伯他……太过分了。”
“他就是这样。”父亲说,“他容不得你比他强。你现在做得越好,他就越容不下你。”
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大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大伯肯定还有后手。
果然,没过几天,又出事了。
他们工作室,接到了好几个客户的电话,说要取消合作。
“王总,”客户说,“不好意思,我们……找了别家。”
“为什么?”他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别家更合适。”
他们都不说实话。
但他知道,肯定是大伯在背后搞鬼。
大伯在抢他们的客户。
大伯用集团的名义,给客户施压,让他们取消跟他们的合作。
这一招,太狠了。
他们工作室,刚起步,客户都是一点一点积累的。大伯这么一搞,他们的生意,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尤婉桢看着那些取消合作的电话,急得直掉眼泪。
“海城哥,”她说,“怎么办?”
他握住她的手。
“婉桢,”他说,“别急。慢慢来。”
“可是……”
“他有他的手段,”他说,“咱们有咱们的本事。他能抢客户,但他抢不走咱们的手艺。咱们只要做得好,客户还会回来的。”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说服了自己。
但他心里,很清楚。
大伯这是在往死里整他。
大伯要把他彻底搞垮。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必须反击。
但怎么反击?
他手里的证据,还不够。
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很难。
大伯在背后搞鬼,他们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客户一个一个地取消合作,有的是被大伯施压,有的是怕得罪集团。
他们工作室,刚起步,底子薄,经不起这么折腾。
尤婉桢每天都很着急,嘴上不说,但他看得出来。
她晚上睡不着,坐在灯下,一遍一遍地改设计,想做得更好,想留住客户。
他看着她这样,心里很心疼。
“婉桢,”他说,“别太累了。”
“没事。”她笑了笑,“我不累。”
但他知道,她累。
她每天都在熬夜,眼睛都有黑眼圈了。
父亲也很担心。
父亲每天晚上,都过来看看他们,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困难。
“海城,”父亲说,“要是实在不行,就……”
“爸,”他说,“没事。我们能扛住。”
父亲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知道,父亲心里也不好受。
父亲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老槐树下,月光很亮。
他在想,怎么办。
大伯在背后搞鬼,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差。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工作室就得关门。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但他也不能硬来。
他手里的证据,还不够。
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办法。
这时候,尤婉桢出来了。
她走到他旁边,坐下。
“海城哥,”她说,“想什么呢?”
“想办法。”他说。
她笑了笑。
她说,“你知道吗?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大伯现在这么搞我们,”她说,“说明他怕了。他怕我们做大,怕我们抢他的生意。”
她顿了顿。
“他要是不怕我们,就不会这么搞我们了。”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
她说得对。
大伯现在这么搞他们,说明大伯怕了。
大伯怕他们做大,怕他们威胁到大伯。
这说明,他们走的路,是对的。
“婉桢,”他说,“你说得对。”
她说,“咱们不能怕。他越怕,说明咱们越对。咱们就坚持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
咱们不能怕。
大伯越怕,说明咱们越对。
咱们就坚持走下去。
总有一天,大伯会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
虽然很难,但他们还在坚持。
他们的工作室,虽然生意不好,但还在运转。
他们还在接客户,还在做设计,还在改进工艺。
他们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大伯露出更多的马脚。
等咱们手里的证据,足够多。
到那时候,咱们就出手。
一击致命。
走进房间,尤婉桢已经睡了。她侧着身子,头发散在枕头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很安静。
他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躺到她旁边。
她好像感觉到了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抱住了他的胳膊。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软软的,香香的。
窗外,月亮慢慢西斜。
天,快亮了。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
但他喜欢这种疼。
它让他清醒。
他还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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