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知府围剿

吴洋将那封信折好，贴身放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床边，上古晴儿还在昏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他打开玉盒，取出那株千年灵芝，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灵芝掰下一小块，放入碗中，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进上古晴儿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上古晴儿的脸庞。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死气已经消散了不少，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

“她会好起来的。”沈浪靠在门框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你呢？你还好吧？”

“我没事。”吴洋淡淡道，语气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沈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了解这种平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钱伯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沈少爷，不好了！知府大人亲自带兵，把整条街都围起来了！说是要搜查朝廷钦犯！”

吴洋霍然起身，眼中寒光一闪：“张勇来了？”

“是啊！”钱伯急得满头大汗，“来了好几百人，把前后门都堵死了！老爷正在前面应付，但估计拖不了多久。几位快想办法走吧！”

吴洋看向沈浪。沈浪皱着眉头，飞快地思索着：“钱府虽大，但几百人搜过来，藏不住多久。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晴儿怎么办？”吴洋看向床上的上古晴儿，她现在还不能动弹，带着她逃跑几乎不可能。

沈浪咬了咬牙：“把她留在钱府。钱老头儿在苏州城有头有脸，张勇不敢轻易得罪他。只要我们不在这里，他就没有理由搜查钱府。”

吴洋犹豫了。把晴儿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不放心。但带着她一起走，只会害了她。

“好。”他终于下了决心，“晴儿就拜托钱伯了。请转告钱老爷，大恩大德，吴洋日后必当厚报。”

“少侠放心，老奴一定照顾好这位姑娘。”钱伯郑重地点头。

吴洋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上古晴儿，然后转身，跟着沈浪从后门溜了出去。

两人刚出后门，就听到前院传来张勇嚣张的声音：“钱老爷，本官接到密报，朝廷钦犯吴洋就藏在你府上！你若识相，就乖乖把人交出来，否则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钱百万的声音不卑不亢：“知府大人说笑了。草民一向遵纪守法，怎敢窝藏朝廷钦犯？大人若是不信，尽管搜查便是。”

“搜！”张勇一声令下，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钱府。

吴洋和沈浪趁着这个空档，沿着小巷飞快地穿梭。然而没跑出多远，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队官兵从巷口拐了出来，正好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站住！什么人！”为首的捕头厉声喝道。

吴洋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短剑。沈浪却反应极快，一把搂住吴洋的腰，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嗝……我……我带我娘子回家……关你们什么事……”

那捕头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们几眼，见吴洋穿着女装，低着头缩在沈浪怀里，以为是哪家的夫妻醉酒夜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

“谢……谢谢官爷……”沈浪搂着吴洋，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拐过街角，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松开吴洋，长舒了一口气，“好险。”

吴洋的脸色很难看。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发簪，将假发扔在地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整个苏州城都是他们的人，我们寸步难行。”

“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沈浪神秘兮兮地说，“跟我来。”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这座土地庙显然已经废弃多年，庙门歪斜，蛛网密布，香炉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沈浪推开庙门，走了进去。他在神像后面摸索了一阵，只听咔嗒一声，地面上露出一个洞口，下面是一条幽深的暗道。

“这是？”吴洋惊讶地问道。

“以前走私盐商挖的地道，直通城外。”沈浪解释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从这里走，可以绕过所有关卡。”

两人钻进地道，沈浪重新将入口封好。地道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沈浪点燃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在前面带路。

两人在地道中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出口处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拨开芦苇，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河。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沈浪说道，“沿着运河往北走，就能到京城。”

吴洋站在河边，望着滔滔河水，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逃出了苏州城，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父亲死了，山庄毁了，依依走了，晴儿重伤，苗苗不知所踪。

他几乎失去了一切。

“走吧。”沈浪拍了拍他的肩膀，“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吴洋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只见芦苇荡中冲出一群人影，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中年男子，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戎文平！

“吴少庄主，别来无恙啊。”戎文平笑眯眯地说道，眼中却闪着冰冷的寒光，“你以为你能逃得出本官的手掌心吗？”

吴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怎么也没想到，戎文平竟然亲自追到了这里。

“戎文平，你到底想怎样？”吴洋沉声问道。

“不想怎样。”戎文平慢悠悠地说道，“只是想请少庄主跟本官走一趟。有人想见你。”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吴洋冷笑一声：“我若是不去呢？”

“那恐怕就由不得你了。”戎文平一挥手，身后的锦衣卫齐齐拔刀，刀光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吴洋缓缓拔出长剑，目光坚定：“那就试试看。”

沈浪叹了口气，也从腰间摸出一对短戟：“唉，我本来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的，非要逼我动手。”

戎文平不屑地笑了笑：“就凭你们两个？”

“加上我呢？”

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从河面上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乌篷船不知何时出现在河中央，船头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一根竹篙，正是了尘大师！

“师祖！”吴洋又惊又喜。

了尘大师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电。他手中的竹篙在河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白鹤般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岸边，挡在吴洋身前。

“戎大人，别来无恙。”了尘大师淡淡地说道。

戎文平的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有料到了尘大师会出现在这里。这位武林泰斗虽然年迈，但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即便他带了这么多锦衣卫，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了尘大师，你这是要与朝廷作对？”戎文平色厉内荏地喝道。

“朝廷？”了尘大师冷笑一声，“你代表不了朝廷。你不过是魏忠贤手下的一条狗罢了。”

“你！”戎文平被戳到痛处，脸色涨红，“老秃驴，你找死！”

他大手一挥，锦衣卫蜂拥而上。

了尘大师将竹篙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暴涨。他手中的竹篙仿佛化作了一条青龙，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锦衣卫打得倒飞出去。

但了尘大师毕竟年迈体衰，又身负内伤，刚一发力，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师祖！”吴洋连忙扶住他。

“别管我，快走！”了尘大师推开他，咬牙道，“我拖住他们，你们快上船！”

“不行！我不能丢下您！”

“傻孩子！”了尘大师转过头，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贫僧活了九十三年，够本了。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快走！不要让贫僧白白牺牲！”

吴洋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知道，了尘大师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走啊！”了尘大师怒吼一声，再次挥动竹篙，将逼近的锦衣卫生生逼退。

沈浪一把拉住吴洋：“走！别让你师祖白死！”

吴洋咬着牙，任由沈浪将他拖上乌篷船。船夫撑起竹篙，小船如离弦之箭般驶向河心。

身后，了尘大师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他手中的竹篙舞得虎虎生风，将数十名锦衣卫牢牢挡在岸边。

戎文平恼羞成怒，夺过一张弓，搭箭拉弦，瞄准了了尘大师的后心。

“老秃驴，去死吧！”

利箭破空而出，穿透了了尘大师的身体。

了尘大师的身形猛地一僵，缓缓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箭尖。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天德……为师……来陪你了……”

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尘土。

“师祖！！！”

吴洋的嘶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乌篷船渐行渐远，将那片血腥的战场抛在了身后。但了尘大师倒下的身影，却永远烙印在了吴洋的心中。

他跪在船头，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指甲嵌入木头，鲜血淋漓。

“戎文平，邢成峰……”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冰冷如铁，“我吴洋对天发誓，不杀你们，誓不为人！”

夜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前方的河面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但吴洋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仇恨，还有父亲的血仇，师祖的期望，以及整个天剑山庄的冤魂。

这条复仇之路，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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