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苗苗护主

乌篷船在夜色中顺流而下，两岸的灯火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一片漆黑。

吴洋跪在船头，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指甲嵌进木头里，渗出丝丝血迹。他没有哭，但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绝望的气息，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惊。

了尘大师倒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那支箭穿透师祖胸膛的瞬间，师祖倒下时的释然笑容，戎文平得意的嘴脸……每一帧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节哀。”沈浪坐在船尾，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你师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你要是把自己熬垮了，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

吴洋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漆黑的河面。

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只管撑船，一言不发。乌篷船在运河上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前面是望亭镇。”沈浪说道，“我们在那儿上岸，换陆路走。走水路目标太大，戎文平肯定会派船追来。”

船夫将船靠岸，吴洋和沈浪跳上码头。沈浪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船夫：“辛苦了，回去吧。”

船夫接过银子，点了点头，撑船消失在夜色中。

两人沿着小镇的石板路走了没多久，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走近一看，只见镇口的茶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中间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胖子，正在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朝廷钦犯吴洋，杀害天剑山庄庄主吴天德，畏罪潜逃！知府大人有令，但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但凡抓获者，赏银万两，封官进爵！”

那胖子手里举着一张画像，正是吴洋的肖像。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摇头叹息。

吴洋压低斗笠的帽檐，侧身从人群边缘走过。沈浪跟在他身后，两人若无其事地穿过镇子，在一家偏僻的客栈落脚。

“先住一晚，明天一早租辆马车继续赶路。”沈浪说道。

吴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各自要了一间房。吴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试着入睡，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父亲、师祖、依依、晴儿、苗苗的脸庞在眼前交替闪现。

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打坐练功。

九霄剑诀的心法口诀在他脑海中流淌而过。他引导真气沿着经脉运行，一周天，两周天……渐渐地，他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体内的真气如同一条小溪，在经脉中潺潺流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丝真气的流动，每一条经脉的扩张。这种感觉奇妙无比，仿佛他能够内视自己的身体，看到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经络和气脉。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不仅如此，他感觉体内的真气比之前充沛了许多，九霄剑诀的第一式“一剑凌云”似乎也有了新的领悟。

“看来清虚道长说得没错，剑意和棋意是相通的。”吴洋自言自语道，“下棋时的感悟，也能用在练剑上。”

他起身洗漱，正准备去找沈浪商议行程，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官爷，小店真的没有窝藏钦犯啊！”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

“少废话！老子接到举报，说昨晚有两个可疑的人住进了你们店！把人全都叫出来，老子要一个一个查！”

吴洋心中一凛，快步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条缝往下看。只见客栈门口站着一队官兵，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腰间挎着刀，正在大声呵斥掌柜。

“沈浪说得对，戎文平的动作真快。”吴洋心中暗道。

他退回房中，快速收拾好行李。这时，隔壁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墙声——是沈浪在给他信号。

吴洋回敲了两下，表示收到。

他打开房门，正好看到沈浪也从隔壁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默契地朝客栈的后门走去。

然而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官兵正上楼来搜查。

“退！”沈浪低喝一声，拉着吴洋退回走廊尽头，推开一扇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两人落在客栈后面的小巷里，刚要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回头一看，那个满脸横肉的校尉竟然带着人追了出来，显然早就料到他们会从后面逃跑。

“妈的，被包围了。”沈浪骂了一声。

校尉狞笑着拔出刀：“两个小贼，还想跑？兄弟们，给我拿下！”

官兵们一拥而上。吴洋拔出长剑，沈浪也亮出短戟，两人背靠着背，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屋顶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官兵中间。

“不许欺负我大师兄！”

这个声音……吴洋瞪大了眼睛：“苗苗？！”

来人正是火苗苗！

她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脸上沾满了灰，头发乱糟糟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手里拎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烧火棍，威风凛凛地站在官兵中间，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哪儿来的小叫花子！”校尉不屑地挥刀砍向她。

火苗苗身形一晃，灵活得像条泥鳅，不仅躲开了那一刀，还顺势一棍子敲在校尉的膝盖上。校尉吃痛，单膝跪地，火苗苗又是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脑门上。

校尉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官兵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竟然有这么敏捷的身手。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一个官兵喊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扑向火苗苗。火苗苗虽然灵活，但毕竟年纪小，力气有限，很快就被逼得手忙脚乱。

吴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长剑一振，加入战团。沈浪也挥舞双戟，三人合力，很快就将这群官兵打得七零八落。

“撤！”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官兵架起昏迷的校尉，狼狈逃窜。

火苗苗扔掉烧火棍，扑进吴洋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吴洋抱着她，心中百感交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偷偷跟着你们。”火苗苗抽抽搭搭地说，“依依姐走后，我一个人待在钱府里，越想越不放心。我就趁钱伯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沿着河一路找过来的。”

“你一个人？”吴洋简直不敢相信，“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

“嗯！”火苗苗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可是天剑山庄的弟子，这点路算什么！”

吴洋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感动。这个小师妹，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在关键时刻，却比任何人都勇敢、都忠诚。

“你来了也好。”吴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不许再乱跑了。”

“嗯！”火苗苗用力点头，然后看向沈浪，眨了眨大眼睛，“沈大哥，谢谢你照顾我大师兄。”

沈浪被她这声“沈大哥”叫得浑身酥麻，嘿嘿一笑：“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三人不敢在望亭镇久留，匆匆买了些干粮，雇了一辆马车，继续北上。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村庄。时值初夏，麦浪翻滚，绿意盎然。如果不是身负血海深仇，这本该是一段惬意的旅途。

车厢里，火苗苗靠在吴洋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折腾了一夜，早就累坏了。

吴洋看着她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已经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师祖，失去了依依，不能再失去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师妹了。

“吴洋。”沈浪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前面有个镇子，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

“好。”吴洋应道。

马车驶入镇子，停在了一家面馆门口。三人下车，要了三碗阳春面。面条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火苗苗吃得稀里哗啦，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吴洋正准备结账，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走过。

他猛地站了起来。

那个人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绝对不会认错——那是上古晴儿！

“晴儿！”吴洋大喊一声，冲出面馆。

但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上古晴儿的影子？

“怎么了？”沈浪和火苗苗跟了出来。

“我看到晴儿了！”吴洋急切地说道，“她刚才从这里经过！”

“怎么可能？”沈浪皱起眉头，“她不是在钱府养伤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不会看错的！”吴洋坚持道，“一定是她！”

他沿着刚才的方向追了出去，在镇子里来回穿梭，却始终没有再看到那个身影。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吴洋站在街心，茫然四顾。就在这时，一个小乞丐跑了过来，塞给他一张纸条，然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吴洋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大师兄，别找我。我很好。等我办完自己的事，会去找你的。——晴儿”

吴洋握着纸条，久久不语。

晴儿果然是自己离开的。她去了哪里？要去办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他？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却得不到答案。

“走吧。”沈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既然选择了离开，就一定有她的理由。你强行把她留在身边，未必是对她好。”

吴洋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中。

“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他抬头望向北方，目光坚定。

“而我的路，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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