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荒野求生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半日，渐渐远离了城镇，进入了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道路两旁的农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树林和荒芜的野地。

吴洋坐在车辕上，手中握着那张上古晴儿留下的纸条，目光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火苗苗靠在车厢里，睡得正香，小脸上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容——方才那碗阳春面显然让她十分满意。

沈浪驾着车，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但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不时扫视着周围的树林和山坡。

“前面有个岔路口。”沈浪忽然开口道，“走左边是官道，平坦好走，但沿途关卡多；走右边是山路，难走一些，但胜在隐蔽。你选哪条？”

吴洋收回思绪，几乎没有犹豫：“走右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沈浪嘿嘿一笑，拉动缰绳，马车拐上了右边的山路。

这条路果然难走得很。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车轮不时陷进泥坑里，需要三人合力才能推出来。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明明是正午时分，林子里却阴暗得像黄昏。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水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湍急的河流拦住了去路。

河面约有五六丈宽，水流湍急，河中怪石嶙峋，激起白色的浪花。两岸是陡峭的岩壁，根本没有路可以绕行。

“过不去了。”沈浪跳下马车，走到河边察看了一番，“水太急，马车根本过不去。除非我们能找到桥或者渡口。”

吴洋也下了车，沿着河边上下游走了一段，发现最近的桥也在十里之外。而且那座桥必然是官道上的必经之路，肯定设有关卡。

“看来只能绕路了。”吴洋皱眉道。

“绕路的话，要多走至少两天的路程。”沈浪估算了一下，“而且这一带荒无人烟，咱们带的干粮最多还能撑一天。”

火苗苗也醒了，揉着眼睛跳下马车，看到眼前的河流，兴奋地喊道：“哇！好大的河！里面有鱼吗？”

吴洋和沈浪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笑容。

“有鱼。”吴洋说道，“苗苗，你想吃鱼吗？”

“想！”火苗苗用力点头。

“那好，今晚咱们就在这儿露营。”吴洋挽起袖子，“沈兄，你负责生火搭帐篷，我和苗苗去抓鱼。”

沈浪翻了个白眼：“凭什么你们去抓鱼，我在这儿干活？”

“因为你不会抓鱼。”吴洋理所当然地说道。

沈浪无言以对。

吴洋找了一根坚韧的树枝，用小刀将一端削尖，做成一根简易的鱼叉。他脱掉鞋袜，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进河里。河水冰凉刺骨，水流冲击着他的双腿，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火苗苗也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根小鱼叉，跟在吴洋身后走进水里。她个子矮，河水很快就没到了她的腰部，冻得她龇牙咧嘴。

“大师兄，水好冷啊！”

“忍一忍，抓到鱼就不冷了。”

吴洋屏住呼吸，目光专注地盯着水面。河水清澈，可以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鱼影。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慢悠悠地游到他脚边，他瞅准时机，猛地将鱼叉刺下！

噗嗤一声，鱼叉扎进了水里，却扎了个空。那条鲫鱼受惊，尾巴一摆，瞬间窜出去老远。

“哎呀，跑了！”火苗苗遗憾地叫道。

吴洋也不气馁，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急于出手，而是等鱼游到离他很近的地方，才猛然发力。

这一次，鱼叉准确地刺穿了鱼身。吴洋高高举起鱼叉，上面挂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足有巴掌大小。

“抓到了！”火苗苗欢呼雀跃，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进了水里，灌了一大口河水。

吴洋连忙把她捞起来，火苗苗呛得直咳嗽，但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的小鱼叉，兴奋地喊道：“大师兄！我也抓到了！你看你看！”

她的鱼叉上果然也挂着一条小鱼，虽然只有手指粗细，但确确实实是她亲手抓到的。

“苗苗真厉害。”吴洋由衷地夸道。

火苗苗得意地昂起头，满脸都是水珠，却笑得灿烂无比。

两人又抓了半个时辰，收获颇丰——一共抓到了五条鲫鱼、三条白条，还有几条叫不上名字的小鱼。虽然都不大，但对于三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回到岸边，沈浪已经生好了一堆篝火，还用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架子。看到吴洋手里的鱼，他眼睛一亮：“哟，收获不小啊！”

“那是。”火苗苗骄傲地举起自己的小鱼叉，“我还亲手抓了一条呢！”

“苗苗真能干。”沈浪也很给面子地夸奖了一句，然后接过鱼，熟练地剖腹去鳞，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鱼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味飘散开来。火苗苗蹲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盯着烤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了好了，可以吃了。”沈浪将第一条烤好的鱼递给火苗苗。

火苗苗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好吃！太好吃了！沈大哥你烤鱼的手艺真好！”

“那是，我沈浪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别的不说，烤鱼的手艺那是一绝。”沈浪得意洋洋地自夸道，又将第二条鱼递给吴洋，“喏，尝尝。”

吴洋接过烤鱼，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外皮酥脆，虽然只撒了一点盐，但在这种荒郊野外，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鱼，喝着河水，虽然条件艰苦，却有了一种难得的温馨和安宁。

夜幕降临，林子里暗了下来。篝火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

“大师兄，我们会找到那些宝藏吗？”火苗苗靠在吴洋身边，小声问道。

“会的。”吴洋摸了摸她的头，“一定会找到的。”

“找到宝藏之后呢？”

“找到宝藏之后……”吴洋沉默了片刻，“我们就去京城，找到那个接应人，然后想办法扳倒阉党，替你师父和师祖报仇。”

“那依依姐呢？你会去找她吗？”

吴洋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会的。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去碧月阁找她。”

“那就好。”火苗苗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我最喜欢依依姐了……她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歪，靠在吴洋肩膀上睡着了。

吴洋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小师妹，虽然有时候调皮捣蛋，但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温暖和牵挂。

“你也睡会儿吧。”沈浪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我来守夜。”

“你一个人行吗？”

“放心，我习惯了。”沈浪笑了笑，“这些年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吴洋点了点头，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连日来的奔波和战斗让他身心俱疲，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异响惊醒。

是马蹄声！而且不止一匹！

吴洋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沈浪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握着短戟，目光警惕地盯着黑暗的树林深处。

“怎么了？”吴洋低声问道。

“有人来了，很多人。”沈浪的声音很沉，“至少有二十匹马，正朝我们这个方向来。”

吴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戎文平的人追上来了？

他叫醒火苗苗，让她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然后拔出长剑，和沈浪并肩站在篝火前，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不速之客。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终于，黑暗中冲出了一群骑手，将三人团团围住。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来人的面孔。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络腮胡子，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光。他穿着一身兽皮制成的衣服，腰间挂着一把阔背大刀，看起来凶悍无比。

但吴洋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粗犷，但衣着整洁，马匹膘肥体壮，武器也都是精铁打造，绝非普通的山匪流寇。

“你们是什么人？”那大汉居高临下地问道，声音如同洪钟。

吴洋握紧长剑，不卑不亢地反问：“你们又是什么人？”

大汉哈哈一笑，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吴洋面前。他比吴洋高了整整一个头，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俺叫铁牛，是这方圆百里‘猛虎帮’的帮主。”大汉拍了拍胸脯，“俺听说最近有个朝廷钦犯在这一带出没，特地来看看。小子，你是不是那个钦犯？”

吴洋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帮主说笑了。我只是个路过的旅人，带着妹妹和同伴进京投亲，怎么可能是朝廷钦犯？”

“路过的旅人？”铁牛围着吴洋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旅人随身带着这么好的剑？旅人会走这条荒无人烟的山路？”

吴洋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不再掩饰，坦然道：“不错，我就是吴洋。但我不是朝廷钦犯，我是被人陷害的。”

“被人陷害？”铁牛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吴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天剑山庄被灭门，父亲被害，师祖为救他而死，他被邢成峰和戎文平联手陷害，如今正赶往京城寻找证据洗刷冤屈。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煽情。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铁牛听完，沉默了良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吴少侠，俺铁牛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少侠见谅！”

吴洋愣住了：“帮主，你这是……”

“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分得清是非黑白。”铁牛抬起头，眼中满是敬意，“天剑山庄吴庄主，是俺最佩服的人之一。他老人家一生行侠仗义，救济了多少穷苦百姓！俺当年流浪街头的时候，还受过他老人家的恩惠。这样的好人，怎么可能是阉党？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朝廷钦犯？”

说到激动处，铁牛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他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吴少侠，从今天起，你就是俺铁牛的兄弟！谁敢动你，就是跟俺猛虎帮过不去！”

身后的猛虎帮帮众也纷纷下马，齐声抱拳：“参见吴少侠！”

吴洋看着眼前这群粗犷豪爽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本以为自己在江湖上孤立无援，没想到父亲生前的善举，竟然在这样的时刻给了他莫大的帮助。

“多谢各位！”吴洋深深鞠了一躬，“这份恩情，吴洋铭记在心！”

铁牛哈哈大笑，拍了拍吴洋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走，跟俺回寨子，好好喝一杯！”

吴洋本想拒绝，但架不住铁牛的盛情邀请，再加上火苗苗听说有好吃的，眼睛都亮了，只好答应下来。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隐蔽的山寨前。山寨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猛虎寨”。

进了山寨，铁牛吩咐手下杀鸡宰羊，大摆宴席。篝火燃起，酒肉飘香，猛虎帮的汉子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热闹非凡。

吴洋被铁牛拉着喝了好几碗酒，脸上泛起了红晕。火苗苗更是放开了肚皮，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得不得了。

酒过三巡，铁牛忽然凑到吴洋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吴兄弟，俺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说的那个戎文平，俺听说过。”铁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家伙可不简单。他不只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那么简单，他背后还有人。”

“我知道，他背后是魏忠贤。”

“不止。”铁牛摇了摇头，“俺听说，他和东厂的督主也有勾结。而且，他最近在秘密召集一批江湖高手，好像要有大动作。”

吴洋心中一凛：“什么大动作？”

“具体的俺也不清楚。”铁牛挠了挠头，“但俺听说，好像和什么宝藏有关。”

宝藏！

吴洋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戎文平也知道那批秘宝的事情？

“铁牛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戎文平到底在谋划什么？”

“没问题！”铁牛一拍胸脯，“俺在江湖上还是有些朋友的，保证帮你打听得清清楚楚。”

吴洋端起酒碗：“那就拜托铁牛大哥了！”

“干！”

两只粗瓷碗碰在一起，酒花四溅。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一个豪爽，一个坚毅。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一段新的情谊，正在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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