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剑诀第一

戎文平的出现，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他穿着一身墨黑色的劲装，外罩一件暗灰色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踏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某种死亡的倒计时。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左边一个，是个身披血红袈裟的光头和尚，面容枯槁，双目深陷，脖子上挂着一串由骷髅头串成的念珠，每一颗骷髅头都只有拇指大小，却打磨得光滑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芒。

右边一个，是个背着七把剑的道士，高冠古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飘洒胸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但他的眼神却不像出家人那样平和，而是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仿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两人身后半步，站着一个瘸腿的老者，拄着一根黑黝黝的铁拐，铁拐下端磨得锋利如矛。他佝偻着腰，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那双眯着的眼睛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暴露了他绝非等闲之辈。

血菩提、七剑道士、铁拐叟。

铁牛说的那三个人，竟然全部出现在了这里！

吴洋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戎文平就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再加上这三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吴少庄主，别来无恙。”戎文平在距离吴洋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就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几日不见，你的剑法倒是精进了不少。”

吴洋握紧秋水剑，冷冷地看着他：“戎文平，你究竟想怎样？”

“想怎样？”戎文平笑了笑，“本官只是想请少庄主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只要少庄主乖乖合作，本官保证，绝不伤害你和你的朋友。”

“去见谁？”

“这个嘛……”戎文平卖了个关子，“等少庄主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去呢？”

戎文平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那本官就只能用强了。你知道的，本官不喜欢用强，但必要的时候，也不介意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血菩提便踏前一步，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吴施主，贫僧劝你还是识相一点。贫僧的这串念珠，已经很久没有添新骨头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听着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吴洋没有理会他，目光直视戎文平：“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

“放了我师妹上古晴儿，还有东林书院的所有人。”

戎文平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倒是会讨价还价。不过，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本官谈条件吗？”

“有没有资格，打过才知道。”吴洋缓缓举起秋水剑，剑尖直指戎文平，“我虽然打不过你们四个人联手，但我拼死杀掉你，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戎文平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变。

他看得出来，吴洋不是在虚张声势。这个年轻人眼中燃烧的那种决绝的光芒，是真的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有意思。”戎文平忽然笑了起来，“好，本官答应你。只要你乖乖跟本官走，本官就放了你的师妹和东林书院的人。本官说话算话。”

“我不信你。”吴洋冷冷道，“你先放人，我再跟你走。”

戎文平的脸色沉了下来：“吴洋，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吴洋剑尖一振，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戎文平，出招吧！”

戎文平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找死，本官就成全你！”

他后退一步，一挥手：“三位，有劳了。”

血菩提第一个出手。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血红袈裟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五指成爪，直取吴洋的咽喉。这一爪又快又狠，指尖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显然淬有剧毒。

吴洋不敢大意，脚踏七星，侧身避开。血菩提一爪落空，五指抓在吴洋身后的石柱上，竟将坚硬的青石柱抓出了五个深深的指洞！

好厉害的爪功！

吴洋心中骇然，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秋水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血菩提的胸口。血菩提不闪不避，另一只手直接抓向剑刃，竟想空手夺白刃！

铛！

剑爪相交，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吴洋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秋水剑差点脱手飞出。

血菩提的爪功竟然强悍如斯，连锋利的秋水剑都伤不了他分毫！

“小子，你就这点本事吗？”血菩提狞笑一声，双爪齐出，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波接着一波。

吴洋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力格挡，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他的剑法在血菩提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把戏，根本不堪一击。

眼看血菩提的利爪就要抓到吴洋的面门，忽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斜刺里冲出，一根烧火棍狠狠地砸向血菩提的后脑勺！

血菩提察觉到身后的风声，不得不放弃进攻，回身一爪将那根烧火棍抓得粉碎。

“苗苗！快退！”吴洋大惊失色。

火苗苗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转身就跑。但她哪里跑得过血菩提？只见血菩提身形一闪，就已经追到了火苗苗身后，一爪抓向她的后心！

“住手！”吴洋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如同天外流星般飞来，直射血菩提的面门！

血菩提不得不再次放弃攻击，挥爪击飞那道剑光。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铁剑，剑身上还刻着“武当”二字。

“谁？”血菩提厉声喝道。

“阿弥陀佛，贫僧来晚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墙上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盘腿坐在墙头，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正是清虚真人！

“清虚老道？”血菩提的瞳孔微微一缩，“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贫僧怎么好意思先走？”清虚真人呵呵一笑，从墙头飘然而下，落在吴洋身前，“吴小友，贫道来迟了一步，让你受惊了。”

“道长，您怎么来了？”吴洋又惊又喜。

“贫道算到你今日有一劫，特地赶来相助。”清虚真人转头看向血菩提三人，目光平淡如水，“三位，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七剑道士冷哼了一声：“清虚，你不在你的玄妙观里好好养老，跑来趟这浑水，是嫌命太长了吗？”

“贫道的命长不长，不劳你操心。”清虚真人微微一笑，“倒是你们三个，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却甘心做阉党的走狗，不觉得丢人吗？”

铁拐叟铁拐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清虚老道，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当年要不是你从中作梗，老子早就坐上武当掌门的位子了！”

“你那点出息，也就只配做个掌门了。”清虚真人摇了摇头，“贫道当年不让你当掌门，是为了武当派好。现在看来，贫道当年的决定是对的——你这种人，当了掌门也只会把武当派带进沟里。”

“你找死！”铁拐叟大怒，铁拐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拂尘一摆，柔软的拂尘丝瞬间绷直，如同千百根钢针，迎向铁拐叟的铁拐。两者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铁拐叟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而清虚真人却纹丝不动。高下立判！

“你的铁拐功夫，这些年也没什么长进嘛。”清虚真人淡淡地说道。

铁拐叟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贸然出手。他知道，清虚真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单打独斗，他根本不是对手。

戎文平皱了皱眉，看向血菩提和七剑道士：“两位，一起上吧。”

血菩提和七剑道士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三人呈三角形将清虚真人围在中间，气势汹汹。

清虚真人却依然云淡风轻，甚至还转头对吴洋说了一句：“吴小友，你且退到一边，看贫道如何收拾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

吴洋知道以自己的功力，留在战场上只会成为清虚真人的累赘，于是抱起火苗苗，退到了院墙根下。

“大师兄，那个老道长好厉害啊！”火苗苗两眼放光，“他能打赢那三个坏人吗？”

吴洋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秋水剑，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他知道，这一战的胜负，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清虚真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年事已高，以一敌三，胜算并不大。他必须抓住机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战场上，四人已经交手了数十招。

清虚真人的拂尘如同一条银色的蛟龙，在三人之间穿梭往来，时而柔软如丝，时而坚硬如铁，变化莫测。血菩提的爪功凌厉狠辣，七剑道士的剑法精妙绝伦，铁拐叟的铁拐势大力沉，三人配合默契，将清虚真人围在核心，攻势如潮。

但清虚真人就像一块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拍打，始终屹立不倒。他的拂尘越舞越快，渐渐化作一片银色的光幕，将三人的攻击尽数挡在外面。

“好！”火苗苗忍不住叫好。

吴洋却看出了端倪——清虚真人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游刃有余，但实际上已经渐渐落入了下风。

毕竟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

就在这时，七剑道士忽然卖了个破绽，故意让清虚真人的拂尘扫中自己的肩膀。清虚真人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收回拂尘，血菩提和铁拐叟已经趁机扑了上来！

血菩提一爪抓向清虚真人的左肋，铁拐叟的铁拐横扫他的下盘。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清虚真人所有的退路！

清虚真人脸色一变，知道自己中了计。他强行扭转身形，避开了血菩提的致命一爪，但却无法避开铁拐叟的铁拐。

砰！

铁拐结结实实地扫在清虚真人的小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清虚真人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

“道长！”吴洋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其他，挺剑冲了上去。

秋水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七剑道士的后心。七剑道士不得不回身格挡，吴洋趁机冲到清虚真人身旁，扶住了他。

“道长，你怎么样？”

清虚真人的左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了。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却依然挤出一个笑容：“不碍事，断了一条腿而已，死不了。”

“都怪我，是我连累了您。”吴洋心中充满了愧疚。

“别说这种话。”清虚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戎文平，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戎文平，你以为你赢了？”

戎文平冷笑一声：“不然呢？你一个瘸了腿的老道，加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清虚真人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你难道不好奇，贫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赶来吗？”

戎文平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因为贫道需要时间。”清虚真人缓缓说道，“需要时间来启动那个阵法。”

“阵法？什么阵法？”

清虚真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用力捏碎。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玉符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紧接着，整个东林书院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地下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

“这是……先天八卦阵？！”七剑道士失声惊呼，“你什么时候布下的？”

“就在你们和吴洋说话的时候。”清虚真人微微一笑，“贫道早就料到你们会来，所以提前在东林书院的地下埋下了八十一枚玉符，布下了这座先天八卦阵。此阵一旦启动，阵中所有人的功力都会被压制三成，持续时间为一炷香。”

戎文平的脸色终于变了：“你——！”

“贫道说过，贫道虽然老了，但还没老糊涂。”清虚真人看向吴洋，“吴小友，接下来就靠你了。一炷香之内，他们的功力会被压制三成。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吴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秋水剑。

一炷香。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他必须在这一炷香之内，击败这四个强大的敌人。

这可能吗？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退路。

“苗苗，你照顾好道长。”吴洋说完这句话，大步走向战场。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秋水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也在渴望着战斗。

血菩提、七剑道士、铁拐叟三人感受着体内被压制的功力，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虽然只是三成功力，但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哪怕是一成的差距，也足以决定胜负。

“小子，就算被压制了三成功力，我们三个杀你也绰绰有余！”血菩提狞声说道。

吴洋没有答话，只是缓缓举起秋水剑，剑尖指向天空。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九霄剑诀的心法口诀如同流水般淌过。第一式“一剑凌云”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中反复演练。剑的轨迹，力的运用，气的流转，意的凝聚……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一剑的精髓，不在于快，不在于狠，不在于巧。

而在于“势”。

一种一往无前、无可阻挡的势。

当你拥有了这种势，天地万物都会成为你的助力。风会为你吹，云会为你聚，山河会为你让路。

他睁开眼睛。

那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血菩提不再是可怕的高手，七剑道士不再是精妙的剑客，铁拐叟不再是势大力沉的猛将。他们只是三个站在他对面的敌人，仅此而已。

他动了。

秋水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直地刺向血菩提的胸口。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却让血菩提脸色大变。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躲不开。

那一剑仿佛锁定了他的气机，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闪避，剑尖都会如影随形地跟上。他只能硬接！

血菩提大喝一声，双爪齐出，抓向剑刃。他自信以自己的爪功，就算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也能将其抓碎！

但当他的爪子接触到剑刃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错的离谱。

秋水剑上附着的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那股力量如同山洪暴发，如同江河决堤，摧枯拉朽般地冲破了他的防御，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

血菩提低头看着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杀人无数，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上。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个字，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鲜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他那件标志性的血红袈裟。

全场一片死寂。

七剑道士和铁拐叟都呆住了。戎文平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血菩提竟然被吴洋一剑击杀！

就连清虚真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虽然知道九霄剑诀厉害，但也没想到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一个刚刚练成第一式的年轻人，竟然能一剑斩杀成名数十年的血菩提！

吴洋自己也有些恍惚。他看着手中的秋水剑，剑身上没有沾染一滴鲜血，依然如一泓秋水般清澈明亮。

他成功了。

他真的做到了。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吴洋抬起头，目光锁定七剑道士和铁拐叟，声音平静而冰冷。

七剑道士和铁拐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们知道，今日这一战，他们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