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绝境反击

虎丘后山的山洞中，篝火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吴洋坐在火堆旁，手中摩挲着陆炳给的那块令牌，目光凝视着跳动的火焰，陷入沉思。

清虚真人靠在一块岩石上，左腿已经用夹板固定住，虽然疼痛未消，但精神尚好。火苗苗蜷缩在一旁，奔波了一天，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小脸上还挂着一丝疲惫。

铁牛带着几个兄弟守在山洞外，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道长，”吴洋打破沉默，“您说魏忠贤的六十大寿在七天后，我们来得及赶到京城吗？”

清虚真人睁开眼睛，掐指算了算：“时间确实紧迫。从苏州到京城，走水路最快也要四五天。我们明日一早出发，日夜兼程，应该能在寿宴前一天抵达。”

“可是您的腿……”

“不碍事。”清虚真人摆了摆手，“贫道虽然断了腿，但又不是废了。坐船又不费腿，你不用担心。”

吴洋知道清虚真人在安慰他，心中更加愧疚。若不是为了救他，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也不会受这样的伤。

“吴小友，”清虚真人忽然开口，“你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可有把握？”

吴洋沉默了片刻，坦诚道：“说实话，没有。”

“那你还要去做吗？”

“要做。”吴洋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我爹死了，师祖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死了。如果我因为害怕就退缩，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他们的在天之灵？”

清虚真人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你爹没有白养你这个儿子。不过，光有勇气是不够的。魏忠贤的府邸戒备森严，高手如云，想要混进去盗取地图，必须有周密的计划。”

“道长有何高见？”

“魏忠贤大寿当日，京中百官都会前去贺寿，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我们可以伪装成送礼的队伍混进去。”清虚真人说道，“贫道在京城还有些故交，可以弄到一份像样的寿礼和通行文书。”

“那就拜托道长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才各自歇息。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吴洋就醒了。他走出山洞，发现铁牛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吴兄弟，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吴洋在他身边坐下，“铁牛大哥，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恐怕都出不了苏州城。”

“又说这种见外的话。”铁牛咧嘴一笑，“俺铁牛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懂得义字怎么写。你爹对俺有恩，俺帮你，那是天经地义的。”

吴洋心中感动，从怀中取出那块陆炳给的令牌，递给铁牛：“铁牛大哥，这块令牌你拿着。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许能派上用场。”

铁牛连忙摆手：“这怎么行！这可是锦衣卫镇抚使的令牌，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用！”

“我还有清虚道长照顾，用不上这个。”吴洋将令牌塞进铁牛手里，“你为了帮我，已经得罪了戎文平，他日后肯定会找你麻烦。有了这块令牌，至少能让你和猛虎帮的兄弟们多一些保障。”

铁牛看着手中的令牌，眼眶有些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吴洋的肩膀：“吴兄弟，保重！”

“保重！”

两人就此告别。吴洋回到山洞，叫醒火苗苗，扶着清虚真人，三人沿着山路下山，来到运河边，雇了一艘快船，沿着京杭大运河向北驶去。

船行两日，一路平安无事。但吴洋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戎文平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一定在路上设下了重重埋伏，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第三日傍晚，船行至山东境内的一个渡口时，吴洋的预感应验了。

渡口码头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官兵，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剑道士和铁拐叟！

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手持一柄拂尘，神态倨傲。他腰间挂着一块金牌，上面刻着“东厂”二字，显然在东厂中的地位不低。

“吴洋，咱家在此等候多时了。”那太监尖声尖气地说道，声音如同公鸭嗓子般刺耳，“咱家是东厂督主曹化淳座下掌刑千户，赵公公。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吴洋站在船头，冷冷地看着岸上的阵仗。对方至少有三百人，而且看那些官兵的装备和气势，显然都是精锐，不是苏州城那些酒囊饭袋可比的。

更棘手的是七剑道士和铁拐叟。这两人虽然被先天八卦阵压制过一次，但他们的真实实力依然远在吴洋之上。再加上一个东厂的掌刑千户，这一战，几乎没有胜算。

“大师兄……”火苗苗紧张地抓住了吴洋的衣角。

“别怕。”吴洋低声说道，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渡口两面是水，一面是岸，一面是开阔地。硬拼肯定不行，唯一的生路，就是弃船跳水，从水路逃走。

但清虚真人腿上有伤，火苗苗水性也不好，跳水逃生的风险同样很大。

“吴小友，”清虚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看到下游那片芦苇荡了吗？”

吴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下游不远处，有一大片茂密的芦苇荡，足有半人多高，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看到了。”

“一会儿你带着苗苗跳水，往那片芦苇荡里游。贫道来拖住他们。”

“不行！”吴洋断然拒绝，“您的腿伤还没好，怎么能……”

“少废话！”清虚真人难得地严厉起来，“贫道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就够本了。你还年轻，你的命比我值钱！听话！”

“可是……”

“没有可是！”清虚真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塞进吴洋手中，“这是贫道炼制的一枚护身符，危急时刻捏碎它，可以释放出一道护体真气，能保你一次平安。拿着，快走！”

吴洋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符，眼眶发热。他知道，清虚真人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争取一线生机。

“道长，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贫道还没活够呢。”清虚真人哈哈一笑，撑着拐杖站起身来，面向岸上的官兵，朗声道，“赵公公，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赵公公眯起眼睛，打量了清虚真人一番，忽然脸色微变：“你是……清虚老道？你还没死？”

“托你的福，贫道活得挺好。”清虚真人笑道，“怎么，曹化淳那个老乌龟还没死，贫道怎么好意思先走？”

赵公公的脸色沉了下来：“清虚，你曾是东厂的人，应该知道东厂的手段。识相的，把吴洋交出来，咱家可以在督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清虚真人哈哈大笑，“赵公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当年你在东厂当差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年纪大了，心也软了？”

赵公公被戳到痛处，脸色变得铁青：“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咱家不念旧情了！来人，给我拿下！”

官兵们呐喊一声，蜂拥而上。

就在这时，吴洋一把抱起火苗苗，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给我追！”赵公公厉声喝道。

七剑道士和铁拐叟同时出手，两道凌厉的劲气直射向水中的吴洋。但清虚真人早有准备，拂尘一摆，将两道劲气尽数挡下。

“你们的对手是贫道！”清虚真人朗笑一声，拂尘化作千万道银丝，如同天罗地网般罩向两人。

七剑道士和铁拐叟不得不全力应对，一时间竟被清虚真人一个人拖住了。

吴洋抱着火苗苗，在湍急的河水中奋力游动。秋天的河水冰冷刺骨，冻得他牙齿直打颤。火苗苗也不会游泳，只能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吓得脸色发白。

“大师兄……我……我呛水了……”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吴洋咬着牙，拼命地划水。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但箭矢却像雨点般射来，嗖嗖地从他们身边掠过，好几次都险些射中。

终于，他游到了芦苇荡的边缘。他拖着火苗苗，跌跌撞撞地钻进芦苇丛中，密集的芦苇秆挡住了追兵的视线和箭矢，暂时安全了。

但吴洋不敢松懈，他抱着火苗苗，在芦苇荡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直到彻底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才瘫倒在一片泥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火苗苗趴在他身边，不停地咳嗽，吐出好几口河水。她的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但依然强撑着问道：“大师兄……道长爷爷……他……”

“他会没事的。”吴洋安慰道，但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回头望向渡口的方向，那边隐约还能听到打斗声和喊杀声。清虚真人以一敌三，还拖着一条断腿，能支撑多久？

他握紧了手中的那枚玉符，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就在这时，芦苇荡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吴洋立刻警觉起来，将火苗苗护在身后，拔出秋水剑，低声喝道：“谁？”

芦苇分开，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老渔夫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六七十岁，满脸皱纹，手里提着一根旱烟杆，嘴里叼着烟斗，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

“年轻人，别紧张。”老渔夫的声音沙哑而平静，“老汉是这附近的渔民，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

吴洋没有放松警惕：“老人家，这里不安全，你快走吧。”

“不安全？”老渔夫笑了笑，“老汉在这运河上打了几十年的鱼，什么风浪没见过？倒是你们，年纪轻轻的，怎么惹上东厂的人了？”

吴洋心中一惊：“您怎么知道是东厂的人？”

“老汉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没瞎。”老渔夫磕了磕烟斗，“那赵公公，老汉认识。他是东厂的掌刑千户，专门替魏忠贤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能从他手里逃出来，也算是有本事。”

吴洋见这老渔夫谈吐不凡，心中生出一丝希望：“老人家，您知道附近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可以落脚吗？”

“安全的地方？”老渔夫想了想，“倒是有这么一个地方。跟老汉来吧。”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吴洋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火苗苗跟了上去。

三人在芦苇荡中穿行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了一座隐藏在芦苇深处的茅草屋前。茅草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屋前种着几畦青菜，还晾着几张渔网。

“这是老汉的家，虽然简陋，但胜在隐蔽。”老渔夫推开柴门，“先进来换身干衣裳吧，别着凉了。”

吴洋和火苗苗换上了老渔夫提供的干衣服，坐在火灶前烤火。老渔夫给他们煮了一锅姜汤，又端出几条烤鱼，热情地招呼他们吃。

“多谢老人家。”吴洋感激地说道。

“不必客气。”老渔夫坐在他们对面的小板凳上，点燃烟斗，吸了一口，“年轻人，老汉看你面相，不是普通人。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吴洋。”

“吴洋……”老渔夫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眼睛一亮，“天剑山庄的吴洋？”

“老人家听说过我？”

“何止听说过。”老渔夫呵呵一笑，“老汉和你祖父吴老爷子，有过几面之缘。说起来，老汉年轻的时候，还欠过你祖父一个人情呢。”

吴洋又惊又喜：“您认识我祖父？”

“认识，当然认识。”老渔夫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陷入了回忆，“你祖父是个了不起的人啊。当年要不是他出手相助，老汉这条命早就交代在关外了。只可惜，后来听说他去世了，老汉也没能去吊唁，心中一直过意不去。”

他看向吴洋，目光中多了几分亲切：“你既然是你祖父的孙子，那就是老汉的客人。你安心在这里住下，等外面的风声过了再走。”

吴洋心中感动，但又有些担忧：“可是那些东厂的人……”

“放心，这片芦苇荡老汉走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他们找不到这里的。”老渔夫自信满满地说道，“再说了，就算他们找到了，老汉也有办法让他们有来无回。”

吴洋看着老渔夫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种直觉——这个老渔夫，绝非普通的渔民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老渔夫不愿意说，他也不便多问。

当晚，吴洋和火苗苗在老渔夫的茅草屋里住下。虽然条件简陋，但比起连日来的风餐露宿，已经算是天堂了。

夜深人静，吴洋躺在草席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法入眠。

清虚道长现在怎么样了？他逃出来了吗？还是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能祈祷，祈祷那位古道热肠的老道长能够平安无事。

窗外，夜风拂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吴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他必须保持体力，保持清醒。

因为在黑暗中，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去救。

在京城，在魏忠贤的魔窟里，上古晴儿正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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