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追兵又至

血菩提的尸体倒在青石板地面上，鲜血洇开成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秋日干燥的尘土气息，让人几欲作呕。

七剑道士和铁拐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和血菩提并列江湖数十年，虽然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但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一个年轻人一剑斩杀，那种震撼和恐惧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戎文平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花费了那么多代价，才将这三位隐世高手请出山，结果刚交手就折损了一员大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好得很。”戎文平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吴洋，本官还真是小看你了。”

吴洋横剑而立，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刚才那一剑虽然威力惊人，但也几乎耗尽了他体内的真气。他现在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别说再斩杀一个高手，就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让戎文平看出他的虚实，他和清虚真人、火苗苗三个人，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戎文平，你的走狗已经死了一个，还要继续吗？”吴洋强撑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我这柄剑，不介意再多添两条亡魂。”

七剑道士和铁拐叟闻言，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他们被吴洋刚才那一剑吓破了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戎文平看出了吴洋的色厉内荏，冷笑道：“吴洋，你少在那里虚张声势。你那一剑确实厉害，但以你的功力，最多也就能使出一次吧？现在的你，恐怕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洋心中一凛，没想到戎文平的眼力如此毒辣，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但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反而微微一笑：“是吗？那你大可以上来试试。”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书院外传来。紧接着，一个锦衣卫百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大人！不好了！城外突然出现大批不明身份的武装人马，正在向城中逼近！人数至少有上千！”

“什么？！”戎文平面色大变，“哪里来的人马？”

“属下不知！他们打着……打着‘猛虎’旗号！”

猛虎帮！

吴洋心中一喜。铁牛竟然带人来了！

戎文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带来的官兵虽然有两百多人，但大部分都分散在城中各处设卡搜查，身边只有不到五十人。如果真的被上千人的武装人马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撤！”戎文平当机立断，恶狠狠地瞪了吴洋一眼，“吴洋，今日算你走运。但你给本官记住，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七剑道士、铁拐叟和一众锦衣卫，匆匆撤离了东林书院。

直到最后一个官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吴洋才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握剑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大师兄！”火苗苗连忙跑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脱力了……”吴洋勉强笑了笑，“铁牛大哥来得真是及时，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清虚真人在火苗苗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他的左腿虽然骨折了，但精神还不错，看着吴洋的目光中满是赞赏：“吴小友，你刚才那一剑，颇有几分你祖父当年的风采。”

“道长谬赞了。”吴洋谦虚道，“若非道长布下先天八卦阵压制了他们的功力，晚辈绝不是血菩提的对手。”

“不必妄自菲薄。”清虚真人摆了摆手，“剑法可以练，功力可以修，但那种一往无前的剑意，却是天生的。你天生就是练剑的材料。”

两人正说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吴兄弟！俺来迟了！”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铁牛那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风尘仆仆，手里提着一柄沾血的阔背大刀，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铁牛大哥！”吴洋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俺收到消息，说戎文平带人去东林书院抓你了，俺就赶紧召集了弟兄们赶来支援。”铁牛咧着嘴笑道，“路上遇到了几波官兵拦路，都被俺砍翻了。幸好赶上了。”

“铁牛大哥的大恩大德，吴洋没齿难忘！”

“说这些就见外了。”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清虚真人，“这位老道长是？”

“这位是玄妙观的清虚真人，刚才多亏了他老人家出手相助。”吴洋介绍道。

铁牛连忙抱拳行礼：“见过老道长！多谢老道长救了俺兄弟！”

清虚真人微微一笑：“不必多礼。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戎文平虽然暂时撤退了，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带着大队人马卷土重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道长说得对。”吴洋点头道，“铁牛大哥，你带来的兄弟们能掩护我们出城吗？”

“没问题！”铁牛拍着胸脯道，“俺的弟兄们都是刀口舔血过日子的人，不怕跟官兵干仗！”

“好。”吴洋当机立断，“那我们即刻出发，去虎丘！”

一行人迅速行动起来。铁牛让手下弟兄们在前面开路，自己和吴洋、火苗苗、清虚真人走在中间。东林书院的师生们则在刘宗周的带领下，从后门疏散，各自投亲靠友，暂避风头。

出了东林书院，街道上一片混乱。百姓们听到喊杀声，纷纷关门闭户，商铺也早早地上了门板。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探头探脑地张望，看到铁牛这群凶神恶煞的大汉，又赶紧缩了回去。

一行人沿着街道快速前进，眼看就要到达城门，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队黑甲骑兵从街角冲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骑兵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余人，但个个盔甲鲜明，手持长矛，气势凛然。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身披银色铠甲，腰间挂着一柄雁翎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陆炳在此！”那将领朗声道，“尔等何人？竟敢在城中聚众闹事！”

陆炳！

吴洋心中一震。这个人正是清虚真人提到过的，保管第三份地图的那个人——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陆炳！

铁牛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吴洋拦住了他，自己走上前去，抱拳道：“在下吴洋，见过陆镇抚使。”

陆炳的目光落在吴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你就是吴洋？天剑山庄的少庄主？”

“正是在下。”

“本官听说，你涉嫌杀害生父，畏罪潜逃，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吴洋昂首道，“我父亲是被我师叔邢成峰所害，戎文平是帮凶！他们联手栽赃陷害于我，我不得已才逃亡！”

陆炳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你是被冤枉的，可有证据？”

“有！”吴洋从怀中取出清虚真人给他的那卷卷宗，“这里面详细记录了戎文平多年来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勾结东厂的罪行。每一项都有确凿的证据！”

他将卷宗双手奉上。陆炳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些证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是一位义士冒死收集的。”吴洋没有说出清虚真人的名字，“他将这些证据托付给我，希望我能将它们公之于众，还天下一个公道。”

陆炳合上卷宗，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吴洋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虎丘。”

陆炳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扔给吴洋：“拿着这个，路上若有官兵阻拦，出示此令即可。”

吴洋接住令牌，低头一看，只见令牌上刻着一个“陆”字，背面是锦衣卫的飞鱼图案。这是锦衣卫镇抚使的专属令牌，见令如见人，可以调动沿途所有锦衣卫和官兵。

“陆镇抚使，您这是……”吴洋有些不敢相信。

“本官不是帮你，是在帮这个天下。”陆炳淡淡道，“戎文平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本官早有耳闻。只是他背后有魏忠贤撑腰，本官一直找不到机会动他。你手中的这些证据，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记住，本官给你这块令牌，不代表本官认可你的所有行为。若让本官发现你用这块令牌为非作歹，本官定会亲手取你性命。”

“晚辈明白！”吴洋郑重地抱拳，“多谢陆镇抚使！”

陆炳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着黑甲骑兵扬长而去。

吴洋握着那块沉甸甸的令牌，心中感慨万千。他没想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竟然还有陆炳这样敢于坚守正义的人。

“走吧。”清虚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这块令牌，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一行人继续前进，顺利地通过了城门。出了城，铁牛让手下弟兄们先行返回猛虎寨，自己则带着几个得力手下，护送吴洋前往虎丘。

来到虎丘后山的那个隐蔽山洞，吴洋将洞中的金银和兵器清点了一番，装了几大车。有了这批物资，他就有了一定的资本，可以去实施下一步的计划了。

“道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吴洋问道。

清虚真人沉思片刻，说道：“如今你手中已经有了两份地图，第三份地图在陆炳手中，但他今天既然愿意帮你，说明他是个可以争取的人。你可以找机会向他说明情况，争取他的支持。”

“那第四份地图呢？”

“第四份在魏忠贤手中。”清虚真人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要从他手中拿到地图，难如登天。不过，贫道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再过七天，就是魏忠贤的六十大寿。”清虚真人缓缓说道，“届时，京城中的所有达官贵人都会前去贺寿。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混入魏府，盗取地图。”

吴洋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目光坚定如铁。

京城，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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