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张勇震怒

柳河镇的消息传到苏州知府衙门时，张勇正在后花园里逗弄他新买的画眉鸟。

这只画眉鸟是他花了五十两银子从一个南边来的鸟贩子手里买来的，叫声婉转清脆，极通人性。他每天都要亲自喂食、遛鸟，爱惜得不得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师爷连滚带爬地冲进后花园，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张勇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手一抖，鸟食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画眉鸟受惊，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乱撞。

“混账东西！慌什么慌！”张勇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师爷的腿上，“把老子的鸟都吓着了！”

师爷顾不上疼，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柳河镇……柳河镇出事了！”

“柳河镇？”张勇皱了皱眉，“赵德柱那个蠢货又怎么了？是不是又喝醉了酒调戏良家妇女，被人告到府里来了？”

“不是啊老爷！”师爷的声音带着哭腔，“赵知县……赵知县被一个年轻人抓了！县衙的粮仓和银库都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全分给了那些泥腿子！”

“什么？！”张勇的脸色瞬间变了，“谁干的？好大的胆子！”

“听说是……是一个叫吴洋的年轻人！”

吴洋！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张勇耳边炸响。他一把揪住师爷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说谁？吴洋？！那个朝廷钦犯吴洋？！”

“是……是他……”师爷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他手里还有……还有锦衣卫的令牌……”

锦衣卫令牌！

张勇松开师爷，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背着手在花园里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快，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吴洋……吴洋……”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该死的小畜生，竟然还敢在苏州地界上露面！还敢动本官的人！”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来人！给本官点齐三百精兵！本官要亲自去柳河镇，把这个小畜生抓回来，碎尸万段！”

“老爷息怒！”师爷连忙劝道，“那吴洋既然敢在柳河镇露面，说明他根本就不怕我们。而且他手里还有锦衣卫的令牌，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锦衣卫令牌又如何！”张勇冷哼一声，“本官身后站的可是戎大人！戎大人背后是九千岁！区区一块锦衣卫令牌，吓唬得了别人，吓唬不了本官！”

他顿了顿，又说道：“更何况，那块令牌说不定是他偷来的、抢来的！只要把他抓回来，一审便知！”

师爷见他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只得应道：“是，老爷英明！”

张勇带着三百精兵，浩浩荡荡地杀向柳河镇。一路上，他不断地催促队伍加速，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柳河镇去。

然而，等他赶到柳河镇时，吴洋早已不见了踪影。

迎接他的，是柳河镇百姓们冷漠而敌视的目光，以及被搬空了近一半的县衙粮仓和银库。

“赵德柱呢？”张勇黑着脸问道。

“回大人，赵知县被关在大牢里……”一个衙役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把他给本官带上来！”

不一会儿，赵德柱被两个衙役从大牢里架了出来。他身上的官服已经皱巴巴的，沾满了稻草和灰尘，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鞋印——那是被愤怒的百姓踩的。

“张大人！张大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赵德柱一看到张勇，就像看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张勇的大腿嚎啕大哭，“那个吴洋！他不但抢了我的银子，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大人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张勇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还有脸哭！”

赵德柱被踢得滚了两圈，却不敢有半句怨言，爬起来继续磕头：“大人教训得是！小人无能！小人该死！”

“那个吴洋，往哪个方向跑了？”

“这……小人不知……”赵德柱缩了缩脖子，“他分了银子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废物！”张勇又是一脚，这次直接把赵德柱踢得晕了过去。

他转身看向师爷，脸色阴沉得可怕：“传本官的命令，立即封锁苏州府所有进出要道，张贴海捕文书，悬赏五千两白银，通缉吴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另外，”张勇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派人去查，看看那个吴洋在柳河镇都接触了哪些人，跟哪些人说过话。凡是跟他有过接触的人，统统抓起来，严刑拷打，务必问出他的下落！”

师爷迟疑了一下：“大人，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民愤……”

“民愤？”张勇冷笑一声，“那些泥腿子，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反！照我说的去做！”

“是！”

一场针对吴洋的大规模搜捕，在整个苏州府范围内展开了。

与此同时，吴洋正带着丫丫，走在通往常州府的官道上。

他不知道张勇已经亲自出马，也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天罗地网正在悄然张开。他只是牵着丫丫的手，一步一步地走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京城，找到清虚真人所说的那个接头人，拿到第三份地图。

“哥哥，我们还有多远啊？”丫丫走得有些累了，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吴洋蹲下身，将她抱了起来：“快了，再走一会儿就到前面的镇子了。到了镇上，哥哥给你买好吃的。”

“好耶！”丫丫开心地拍着小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哥哥最好了！”

吴洋笑了笑，心中却有些沉重。他知道，自己带着一个孩子，行动不便，很容易被官兵盯上。但他实在不忍心将丫丫丢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吴洋正要加快脚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队黑甲骑兵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扬起漫天尘土。骑兵们个个盔甲鲜明，手持长矛，腰间挂着弓箭，气势汹汹。

吴洋心中一凛，连忙抱着丫丫闪到路边，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

但那队骑兵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约莫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目光锐利如鹰隼。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吴洋，忽然开口问道：“你是吴洋？”

吴洋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军爷认错人了，小民姓王，不是吴洋。”

那年轻将领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不用否认。我见过你的画像，虽然你换了衣裳，刮了胡子，但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吴洋知道瞒不下去了，缓缓放下了怀中的丫丫，右手按在了剑柄上：“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拦我去路？”

“我叫岳鹏，锦衣卫千户。”那年轻将领翻身下马，抱拳道，“奉陆镇抚使之命，前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吴洋一愣：“陆镇抚使？”

岳鹏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陆镇抚使说，你看了这封信，自然就明白了。”

吴洋接过信函，拆开封印，抽出信纸。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魏忠贤已知令牌之事，派东厂高手沿途截杀。速离苏州，切勿逗留。所需之物，岳鹏会为你准备。——陆炳。”

吴洋看完信，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本以为有锦衣卫令牌在手，可以畅通无阻，没想到反而引起了魏忠贤的注意。

“陆镇抚使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岳鹏说道，“他说，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吴洋沉默了片刻，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多谢岳千户，也替我多谢陆镇抚使。”

“不必客气。”岳鹏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递给吴洋，“这里面有一些干粮、银子和换洗衣裳，还有一份新的路引。陆镇抚使说，让你改道走水路，从运河北上，沿途会有人接应你。”

吴洋接过包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和陆炳非亲非故，对方却一次又一次地出手相助，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了。

“岳千户，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吴洋定当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岳鹏翻身上马，“陆镇抚使说，你活着，就是对那些死去的人最好的交代。”

说完，他一抖缰绳，调转马头，带着黑甲骑兵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吴洋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哥哥，那个将军叔叔是好人吗？”丫丫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道。

“是好人。”吴洋摸了摸她的头，“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好人之一。”

他弯腰捡起包裹，背在身上，然后牵起丫丫的手。

“走吧，丫丫。我们坐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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