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悬赏遍缉

岳鹏走后，吴洋没有多做停留，抱着丫丫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绕开了前面的镇子。

他不敢再走官道了。张勇既然已经知道他在柳河镇出现过，必定会沿途设卡拦截。他现在带着丫丫，目标太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小路崎岖难行，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和一人多高的野草，脚下坑坑洼洼，不时有石子滚落。吴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丫丫趴在他背上，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他的肩头，呼吸均匀而安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河水不宽，约莫两三丈，水流平缓，清澈见底。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头。

吴洋在河边停下来，将丫丫轻轻放在一棵大树下，让她继续睡着，自己则捧起河水洗了把脸。清凉的河水拍在脸上，驱散了一些疲惫，但他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的倦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连日来的奔波、战斗、逃亡，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奢侈。

他必须尽快赶到京城，找到那个接头人，拿到第三份地图。距离中秋之夜，只剩下三天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警觉地站起身来，循声望去，只见河对岸的树林中，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吴洋立刻抱起丫丫，躲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观察。

没过多久，一队官兵从树林中钻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肥胖官员，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身后跟着至少上百名官兵，个个手持刀枪，如临大敌。

吴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苏州知府张勇！

他怎么亲自追到这里来了？

吴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张勇竟然会亲自带队追捕他，而且追得这么快、这么紧。

张勇勒住马，环顾四周，皱着眉头问道：“人呢？不是说看到那个小畜生往这个方向跑了吗？”

一个官兵头目连忙上前禀报：“回大人，探子确实看到他往这个方向来了。但这一带地形复杂，树林茂密，可能……可能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张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就给本官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畜生给本官找出来！”

“是！”

官兵们应声散开，开始在河岸和树林中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他们用刀枪拨开草丛，用长矛刺穿灌木丛，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吴洋躲在灌木丛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能听到官兵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官兵走到了他藏身的灌木丛前，用长矛在草丛中胡乱捅了几下。矛尖擦着吴洋的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枝条，落在他的肩膀上。

吴洋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个官兵捅了几下，没有发现异常，转身走开了。

吴洋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丫丫忽然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哥哥……”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树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已经走出几步的官兵猛地回过头来，厉声喝道：“谁？谁在那里？！”

吴洋心中暗叫不好，再也顾不上隐藏，抱起丫丫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朝着河对岸的树林深处狂奔而去！

“有人！在那儿！追！”官兵们立刻发现了他的身影，纷纷呐喊着追了上来。

张勇也看到了吴洋的背影，兴奋地大喊：“是吴洋！给本官追！抓住他，赏银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官兵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追了上来。他们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张弓搭箭，朝着吴洋的背影射去。

嗖嗖嗖！

箭矢如同蝗虫般从吴洋身边掠过，有的射在树干上，有的插在地上，有的擦着他的衣服飞过。吴洋抱着丫丫，在林间左躲右闪，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树木的掩护，躲避着密集的箭雨。

但他毕竟抱着一个孩子，速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而且体力也在急剧下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里像是着了火一样灼痛。

官兵们越追越近，最近的已经不足五十丈了。

吴洋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迟早会被追上。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跑到一棵大树下，将丫丫放了下来，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急促地说道：“丫丫，你听哥哥说。你躲在这棵树后面的树洞里，不要出声，不要出来。等那些坏人走了，你再出来。”

丫丫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你不要丫丫了吗？”

“哥哥怎么会不要丫丫？”吴洋捧着她的小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哥哥去把那些坏人引开，然后再回来接你。你答应哥哥，一定要乖乖地躲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好不好？”

丫丫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丫丫听话！丫丫等哥哥回来！”

吴洋将她藏进树洞里，又用一些树枝和树叶将洞口伪装起来，然后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故意跑得跌跌撞撞，弄出很大的声响，吸引官兵们的注意。

“在那边！追！”官兵们果然被他吸引，纷纷朝着他追去。

吴洋在树林中狂奔，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的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喉咙里泛着血腥味，但他不敢停下来，咬着牙拼命地跑。

他跑出了树林，跑上了一条官道，又跑进了一片田野。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张勇那嚣张的喊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河滔滔，水流湍急，河面上没有桥，也没有船。

吴洋站在河边，望着奔腾的河水，心中一片冰凉。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吗？

他转过身，面对着越来越近的追兵，缓缓拔出了秋水剑。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寒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既然逃不掉，那就战吧。

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张勇带着官兵追到了近前，看到吴洋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吴洋，你跑啊！你倒是跑啊！本官看你还往哪里跑！”

吴洋横剑而立，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张勇，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今日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大言不惭！”张勇冷笑一声，“给本官上！死活不论！”

官兵们呐喊一声，蜂拥而上。

吴洋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他正要迎敌，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嗖！

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般划过天空，准确地射穿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官兵的咽喉。那名官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十几支羽箭从不同的方向射来，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了一名官兵。转眼之间，便有十几名官兵倒地身亡。

剩下的官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纷纷停下脚步，惊恐地四处张望。

“什么人？是谁在放箭？”张勇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只见官道的尽头，烟尘滚滚，数十匹快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个个身穿黑衣，腰挎弯刀，背着弓箭，气势彪悍。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络腮胡子，手提一柄阔背大刀，威风凛凛。他一马当先，冲到近前，勒住缰绳，哈哈大笑道：“吴兄弟，俺铁牛来救你了！”

铁牛！猛虎帮！

吴洋又惊又喜，他怎么也没想到，铁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铁牛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吴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狼狈，但身上没有明显的重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俺收到消息，说张勇亲自带兵来抓你，俺就赶紧召集了弟兄们赶来支援。路上遇到了几波官兵拦截，耽误了些时间，幸好没来迟！”

“铁牛大哥，你又救了我一命。”吴洋感激地说道。

“说这些就见外了！”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张勇，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张知府，好久不见啊！”

张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当然认识铁牛——这个盘踞在苏州地界的悍匪头子，官府通缉了多年都没能抓住，没想到他竟然和吴洋有关系！

“铁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袭击朝廷官兵！”张勇色厉内荏地喝道。

“朝廷官兵？”铁牛不屑地啐了一口，“你们也配叫朝廷官兵？你们就是一群披着官皮的豺狼！老子今天就是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狗官！”

他一挥手中的阔背大刀，厉声喝道：“兄弟们，给我上！活捉张勇者，赏银千两！”

猛虎帮的汉子们齐声呐喊，挥舞着刀枪，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了官兵。

官兵们本来就已被刚才那轮箭雨吓破了胆，再看到猛虎帮这群如狼似虎的悍匪，哪里还有斗志？纷纷扔下兵器，抱头鼠窜。

张勇见势不妙，也顾不上抓吴洋了，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但吴洋岂会让他逃走？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几个起落便追到了张勇的马后。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马背上，坐在张勇身后，秋水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大人，别来无恙啊。”吴洋在他耳边冷冷地说道。

张勇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声音颤抖着说道：“吴……吴少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吴洋命令道。

“都……都放下武器！放下武器！”张勇连忙喊道。

官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猛虎帮的汉子们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

铁牛大步走过来，看着被吴洋制住的张勇，哈哈笑道：“吴兄弟，干得漂亮！这个狗官，怎么处置？”

吴洋看着张勇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肥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杀意。就是这个狗官，助纣为虐，欺压百姓，追杀自己，害得他数次险死还生。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那股杀意。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吴洋冷冷地说道，“把他绑起来，送到京城去。让他在魏忠贤面前，好好交代一下他这些年干的那些好事。”

张勇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吴少侠！饶命啊！我……我也是被逼的！是戎文平！是戎文平逼我这么做的！你要报仇，去找他！别杀我！”

“闭嘴！”吴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将他打得眼冒金星，“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张勇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吭声。

铁牛让人将张勇五花大绑，捆成了一只粽子，扔在马背上。

“吴兄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铁牛问道。

吴洋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坚定：“去京城。”

“现在去京城？”铁牛皱了皱眉，“魏忠贤和戎文平肯定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你自投罗网。你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我知道。”吴洋说道，“但我必须去。有一件事，我非做不可。”

铁牛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去，俺也不拦你。但你不能一个人去，俺让几个兄弟陪你一起进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吴洋没有推辞，抱拳道：“多谢铁牛大哥。”

“又说这种见外的话。”铁牛摆了摆手，“对了，那个小丫头呢？你不是带着一个小丫头吗？”

吴洋这才想起丫丫还藏在树林里。他连忙返回树林，找到那棵大树，拨开树洞口的树枝，只见丫丫蜷缩在树洞里，小脸上满是泪痕，却死死地捂着嘴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看到吴洋，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哥哥！你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吴洋紧紧抱着她，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对不起，丫丫，哥哥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哥哥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丫丫哭着点了点头，将小脸埋在他的胸口，久久不肯抬起。

吴洋抱着她走出树林，铁牛看到丫丫，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哟，这小丫头挺可爱的嘛。吴兄弟，你什么时候多了个闺女？”

“路上捡的。”吴洋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

铁牛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走吧，先回寨子里休整一下。明天一早，俺派人送你们进京。”

吴洋点了点头，抱着丫丫翻身上了马。

夕阳西下，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京城的方向，一座巍峨的城池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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