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忠良被捕

吴洋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夜色中，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肺里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秋水剑被他紧握在手中，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真气，浑身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鲜血浸透了衣衫，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戎文平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咬着牙，拼命地跑着。夜风在耳边呼啸，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后退，脚下的道路越来越崎岖。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浓，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终于，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虚幻而扭曲，仿佛一切都浸泡在水中。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只手探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

“吴公子？吴公子！”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与关切。吴洋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满脸皱纹的老脸——是陈婆婆。

“陈婆婆……您怎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几乎听不清楚。

“别说话，先把这个吃了。”陈婆婆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肺中那团灼热的火气。吴洋的意识清醒了一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昏暗的屋舍中，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个灶台、一张桌子和一铺土炕。

“这里是……”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陈婆婆按住了。

“这里是我的一处落脚点。”陈婆婆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替他处理伤口，“你从寒山寺跑出来之后，昏倒在了半路上。我正好路过，就把你带回来了。你身上的伤很重，尤其是肩头那道伤口，已经伤到了骨头。还有几处刀伤，虽然不深，但失血太多，需要好好休养。”

吴洋靠在枕头上，目光黯淡：“我又欠了您一条命。”

“别说这种话。”陈婆婆摇了摇头，将一碗温热的药汤送到他嘴边，“把这个喝了。这是清虚老道配的药，对止血生肌有奇效。”

吴洋喝下药汤，感觉体内涌起一股暖意，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缓了缓，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陈婆婆，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婆婆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吴公子，老身确实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你答应老身，一定要冷静。”

吴洋的心猛地一沉：“您说。”

“两天前，京城传来消息——东林书院的钱院长，被锦衣卫抓走了。”陈婆婆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罪名是勾结乱党，图谋不轨。一同被捕的，还有书院的其他几名先生。现在，东林书院已经被查封了。”

吴洋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浑身的热血都往头顶上涌。他猛地坐起身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吴公子！”陈婆婆连忙扶住他，“你冷静！”

“我冷静？我怎么能冷静！”吴洋的声音嘶哑而愤怒，“钱院长是因为我才被抓的！他给了我这最后一卷地图，才招来了杀身之祸！我……我害死了他！”

陈婆婆握着他颤抖的手，声音平静而坚定：“吴公子，你听老身说。钱院长被抓，不是因为给了你地图，而是因为戎文平早就盯上了东林书院。就算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也一样会对东林书院下手。你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借口而已。”

吴洋咬着牙，指甲嵌入掌心，渗出鲜血。他恨戎文平，恨魏忠贤，更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不能保护身边的人。

“陈婆婆，钱院长现在被关在哪里？”他沉声问道。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陈婆婆说道，“老身已经打探过，他被关在诏狱的地牢中，看守严密，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莫说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是全盛之时，想从诏狱中救人，也是九死一生。”

吴洋沉默了。他知道陈婆婆说得没错。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是整个大明最戒备森严的牢狱，号称“苍蝇都飞不进去”。钱谦益被关在那里，他想救人，无异于登天。

“那钱院长会怎么样？”他问出一个自己都不太敢面对的问题。

陈婆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以魏忠贤的性子，他不会让钱院长活着走出诏狱的。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赶在魏忠贤动手之前，找到那批秘宝，获得足够的力量来制衡阉党。只有这样，钱院长才有可能获救。”

吴洋握紧了拳头。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遭受苦难。

然而，他知道，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陈婆婆，那张地图……”吴洋从怀中取出三卷泛黄的绢帛，摊开在桌上，“三份地图已经集齐了，只差最后一份了。您知道，最后一份在谁手中吗？”他的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陈婆婆看着那三份地图，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老身知道。最后一份地图，在魏忠贤手中。但老身要说一句实话——就算你拿到四份地图，拼成完整的藏宝图，你一个人，也找不到那批秘宝。”她的目光转向屋外的方向，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屋外，夜深沉，风呜咽。

吴洋重重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良久，他才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可是除了去抢魏忠贤，我还能怎么办？”

陈婆婆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这副几乎要崩溃却被一股狠劲强撑着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罢了，老身再帮你一把。我在京城经营多年，与魏忠贤府上的一个管事有些交情。再过三日，就是魏忠贤的六十大寿。当日府上必定宾客盈门，守备难免松懈。只要我们能混进去，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她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但你要答应老身一件事。”

“您说。”

陈婆婆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无论发生了什么，保住你自己的命。你若死了，那些指望你的人就什么都没了，连那些冤魂也再无人祭奠。你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一点还没熄灭的火种。”

吴洋咬紧牙关，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

夜风中，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屋里的烛火微微跳动，照亮了那三份泛黄的绢帛，也照亮了吴洋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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