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苗苗献计

天亮时分，吴洋和铁牛带着猛虎寨仅剩的七八名弟兄，在西山深处一座废弃的猎户小屋歇了脚。屋中只有一张破炕、一口铁锅，四面漏风，但胜在人迹罕至，四周山林茂密，勉强能遮住行踪。

铁牛把行囊往地上一撂，走到门前朝外望了几眼，压低声音说：“这儿到苏州城还有八十里山路，天黑前赶到不成问题。但吴兄弟，咱们得先说好——你昨天丢了一晚上的魂，今天要是还这个状态去救人，那咱们就不是去救人，是去送死。”

吴洋坐在炕沿上，手中还攥着那枚银簪，指腹在簪头磨了又磨。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比昨晚平稳了几分：“我没事。你说得对，不能硬冲。要先想清楚。”

铁牛正要再说，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火苗苗。她背上背着一个比她还高的包袱，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着劲儿。

“铁牛叔，吴大哥，”她猫着腰溜进屋来，放下包袱喘了口气，“我赶上来了。”

吴洋一怔：“苗苗？你怎么会在这里？”

火苗苗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道：“昨晚陈婆婆和妙真道长带着钱先生去湖州，半路上他们觉得不安全，怕锦衣卫派人拦路，就让妙真道长留下护着钱先生，陈婆婆绕道去接应漕帮的人。我一个人跟着走也不方便，就顺着你们留下的记号追上来了。”她说到这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吴洋，“吴大哥，我都听说了。依依姐姐被那个穿白衣服的家伙抓走了，对不对？你是不是正要去救她？”

吴洋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是。但柳寒武功极高，身边又有大批锦衣卫，我需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火苗苗把包袱放在地上，盘腿坐下，两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吴大哥，我昨天在路上听一个走货的老客说了一件事。他说柳寒这个人，在锦衣卫里虽然挂着千户衔，但他真正效命的不是魏忠贤，而是九千岁府上的一个幕僚——叫戎文平的官儿？”

吴洋眼神一动：“这个我已经知道。”

火苗苗接着说：“但那个老客又说，戎文平近来跟魏忠贤身边的另一条线闹得很不愉快。好像是关于什么藏宝图的下落，两边都想独吞，又在互相提防。柳寒夹在中间，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在摇摆。”

吴洋沉吟不语。这条信息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魏忠贤能与戎文平合作，是因为两人都盯着那份传说中的宝藏。而宝藏只有一份，利益自然不会永远一致。柳寒作为戎文平的刀，却也在魏忠贤手底下办事，两边都靠，也两边都不靠。这种人，最在意的其实不是忠心，而是自己的下场。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山间渐渐散开的晨雾：“苗苗，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柳寒其实有别的软肋？”

火苗苗咧嘴一笑：“他唯一的软肋，是他比谁都精明，精明到只肯信自己。所以，与其咱们去硬碰硬地跟他对打，不如让他自己先乱起来。只要让他觉得戎文平打算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他对戎文平的命令，就不会那么卖力了。”

吴洋站了片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挑拨？”

“对！”火苗苗用力点头，“吴大哥，你想想，柳寒抓走依依姐，表面上是为了威胁你。可如果他抓到一个比自己命还重要的筹码，结果发现戎文平根本不打算兑现给他的承诺，甚至还要抢他的功劳，那他还会那么死心塌地吗？”

铁牛此时也回过味来，在旁边接话道：“咱们只要放出风声，说柳寒已经拿到了几份地图的秘密，准备私吞——那戎文平那边必然起疑，柳寒就得分出精力去应付自己人的猜忌。到时候，他身边的力量就会分散。咱们趁他顾不过来的时候再动手救人，把握就大得多了。”

吴洋闭上眼，在脑中反复推演了几遍，觉得这条计策可行。但还不够细：“消息怎么放？要让戎文平相信，不是件容易的事。”

火苗苗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到吴洋面前：“这个我认识镇上一个专替人写信代笔的老秀才，我让他写了一封匿名信，自称是柳寒身边伺候的人，说柳寒那晚在青阳镇抓到一个姑娘之后，悄悄搜出了她身上带着的一份地图，但没上报，反而把地图藏了起来，想等风头过去自己去找宝藏。”

吴洋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字迹端正，言语半真半假，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看完之后，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火苗苗的脑袋：“你这丫头，人不大，鬼主意倒不少。”

火苗苗嘿嘿一笑：“不是我厉害，是陆炳跟我说过，魏忠贤那只老狐狸最喜欢怀疑别人，只要你给他一点线头，他就能自己织出一张网来。”

吴洋眼神一动：“你见过陆炳？”

“嗯，前天晚上在北镇抚司后院的暗巷里，他拦了我一下，塞给我一张纸条，让我想办法带给你。”火苗苗从包袱最里层翻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来，“他说你看完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吴洋展开那张纸，只见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去城西十二里，王寡妇渡口。”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脑海中仿佛浮现出陆炳那张方正威严的脸。他不知道陆炳在渡口安排了什么，但他知道，陆炳要帮他的，绝不只是找个藏身之处。

吴洋将纸条收好，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好。铁牛大哥，你找两个面生的兄弟，把苗苗这封匿名信送去苏州城里的锦衣卫千户所，一定要做得像，别让人看出破绽。然后咱们晚上动身，去王寡妇渡口。”

铁牛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火苗苗坐在炕沿上，晃悠着两条腿，看着吴洋年轻却已有些沧桑的脸，忽然轻声说：“吴大哥，你放心，依依姐姐人那么好，她不会有事的。”

吴洋侧过头望着她，目光中难得露出一丝柔和。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屋外，山风穿过松林，吹得枝叶哗啦啦作响。远处山谷里隐约传来几声鹧鸪啼叫，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一战默默奏响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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