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抢亲风波

陈婆婆带来的消息让芦花荡的气氛骤然沉重起来。魏忠贤中秋设宴“祭圣”的说法，是陆炳从宫中密探口中探得，八九不离十。若中秋之夜官府真在东林书院旧地集体处决囚犯，那被押在京中的东林党人将无一幸免。

刘阁主听完，重重地拍了一下船板，面色铁青：“我朝养士百余载，竟要让这些奸佞将社稷忠良屠戮殆尽吗！”他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刘依依连忙扶住他，轻轻替他抚着后背。

“刘伯父，您先息怒。”吴洋沉声道，“消息虽急，但离中秋还有十日。只要我们能赶在处决之前混入京城，就还有时间筹划。”

陈婆婆眉头紧锁：“可如今苏州城四面都是柳寒的人，你们刚从府衙大牢劫了人，魏忠贤不日便会知道消息，必定下令封锁各处要道。庆走水路倒还可行，但带着刘阁主同行，目标太大，经不起关卡盘查。”

刘依依握住父亲的手，轻声说：“爹爹不能跟我们进京。他刚从牢里出来，身体虚弱，经不起长途跋涉，而且一旦落入锦衣卫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刘阁主摇了摇头：“我不走。老夫在朝中还有几个故旧，其中有些与魏忠贤面和心不和，若能联络上他们，或许能争取到一线转机。让我随你们进京，反而能替你们在官场中打个掩护。”

吴洋断然道：“不行。您若露面，只会更快暴露我们的行踪。刘伯父，您信我，让我和依依去办。您先随陈婆婆去漕帮设在湖州的分舵休养，等京城那边有了眉目，我们再派人接您团聚。”

刘阁主盯着吴洋看了良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好，老夫听你的。但你们此去京城，务必小心。魏忠贤不是柳寒，他手下有成千上万的厂卫爪牙，不是一两个高手能撼动的。”

刘依依红着眼眶在父亲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爹，您保重身体。女儿不孝，不能在您身边侍奉，等天下太平了，女儿再好好陪您。”

刘阁主伸手扶起她，粗糙的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颤声道：“乖女儿……爹没事。你跟着吴洋，好好的。”

当夜，刘阁主由陈婆婆引路，乘坐另一条小船先去了湖州方向。

吴洋和刘依依并未急着动身。那一夜他反复思量陈婆婆的话，若要顺利潜入京城，最要紧的是避开沿途的严密盘查。陆炳的铜牌已经用过一次，不可能再用。

“或许该找找邢成峰。”吴洋忽然说。他站在芦花荡边，看着夜色下的水面，目光幽沉，“邢成峰是锦衣卫指挥使，手握重权，却又暗中布局想要对付魏忠贤。若能说动他帮忙，我们在京中的行动会方便很多。”

刘依依听完，半晌才道：“可柳寒也是锦衣卫的人。邢成峰和柳寒都是一窝的蛇，你怎能确定哪条蛇咬人？”

“我无法确定。”吴洋坦承，“但邢成峰手中握着第四份地图，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宝藏的下落。只要我拿剩余三份地图做饵，让他觉得我们还有合作的价值，他就犯不着现在就对我下死手。”

刘依依没有反驳，但显然心中仍有顾虑，静静望着河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轻而快的脚步声。火苗苗从芦苇丛里钻出来，压低声音报信道：“吴大哥，岸上来了两个人，说是天剑山庄的人。他们指名要见你。”

吴洋眉头微挑。邢成峰的人竟来得这么快？难道苏州城里的动静已经传到了天剑山庄？他转身随火苗苗绕过一段芦苇，走到一处隐蔽的河湾旁。月色下，两匹骏马拴在柳树上，马鞍上绣着天剑山庄的纹记。马旁站着两个灰衣人，为首的约莫三十出头，腰间挎着刀，见到吴洋，抱拳行礼道：“吴少侠，在下天剑山庄廖冲，奉庄主之命，有要事相商。”

吴洋还了一礼：“邢庄主有何指教？”

廖冲低声道：“庄主得知吴少侠已救出刘姑娘，特遣在下来道贺。同时，庄主想请吴少侠前往天剑山庄一叙，有一桩关乎两全其美的买卖想与少侠当面谈。”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庄主还让在下带一句话——魏忠贤的手，已经伸向天剑山庄了。”

吴洋目光微凝。魏忠贤开始对邢成峰动手了？若真如此，局势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也更有可乘之机。

廖冲见他沉吟，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上：“这是庄主写给吴少侠的拜帖，上面有山庄的密印。只要少侠持此帖赴庄，庄主必以贵宾之礼相迎，绝无二心。”

吴洋接过信，并未当众拆开，只将它收入袖中。他点了点头：“请转告邢庄主，容我思量一日，明日给庄主答复。”

廖冲并不勉强，抱拳道了一声“静候佳音”，便翻身上马，与同伴消失在林间夜色之中。

吴洋回到营地时，刘依依正坐在船头，手里攥着一根芦苇秆，无聊地拨着水面。看到他回来，她的目光亮了一亮：“是谁的人？”

“邢成峰的。”吴洋将拜帖递给她，“他请我去天剑山庄一叙，说是有‘两全其美’的买卖。”

刘依依接过拜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邢成峰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来得过于巧合。他们前脚刚把人从大牢里劫出来，后脚天剑山庄的使者便踏月而至，仿佛早就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洋哥，”刘依依抬起头，目光认真，“我总觉得这个邢成峰是在挖坑给我们跳。他说魏忠贤要对付天剑山庄，也许不假，但谁能保证他不是借这件事引你入瓮？”

吴洋知道刘依依的担心并非多余。但眼下他需要进京的通道，而邢成峰恰恰是那个握着通道钥匙的人。他必须走一趟天剑山庄，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

他坐下来，握住刘依依的手：“邢成峰这个人，我也信不过。但他和魏忠贤之间的裂痕是真的——只要他们还斗着，咱们就有周旋的余地。我答应你，无论他在庄里布下什么陷阱，我都不会拿你的命去赌。”

刘依依望着他，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将头靠在他肩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若非得闯龙潭虎穴，我便陪你闯。”

她停了停，忽然又补了一句：“但若邢成峰真想耍花招，我就先出手废了他的手筋，让他这辈子再也没法拿剑。”

吴洋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那咱们夫妻就联手闯一闯这座天剑山庄。”

夜色愈深，芦苇荡里蛙声一片。火苗苗靠在铁牛身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明天又有热闹看了。”铁牛打鼾的声音回应般响起，像极了一头卧在沙地上的老牛。

而在远处，苏州城内的锦衣卫千户所灯火通明。柳寒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面前摊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吴洋将赴天剑山庄。”

柳寒的嘴角缓缓弯起弧度。他放下信，站起身，吩咐候在门外的属下：“备马。明早三更出发，去天剑山庄。”他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一层淡漠的笑意，“既然是送上门的好戏，我们总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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