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 章 风月局里藏刀下

二更时分，醉花楼外。

白日喧嚣落幕，夜间繁华更盛。车马骈阗、人声鼎沸，可楼内原本缠绵婉转的丝竹之声骤然骤停，整座院落瞬间陷入一片压抑死寂，风声皆静。

裴裕端坐主位，眼底戾气森冷，死死盯着席上执意不肯屈从的苏锦瑶。

“我最后问你一遍。弹，或是不弹？”

苏锦瑶垂眸，纤指轻拂琴弦，音色清冷，其人亦是一身孤冷。

“不弹。”

一字落地，宁折不弯。

裴裕面色彻底沉冷，抬手正要挥手示意侍卫上前，准备打砸醉花楼，当众折辱，挽回颜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楼外忽然传来护卫低声的呵斥与争执。

“裴公子私宴包场，闲杂人等止步！”

呵斥声未落，一道清淡平稳的嗓音，穿透门外喧闹，稳稳落进死寂的宴厅之中，清晰入耳。

“我非闲人。”孝顺伸手展示了个腰牌。

林渊缓步踏入楼门。

一身素色常袍，干净利落、朴素无华，无官服加持、无仪仗烘托、无侍卫簇拥。他孤身一人，静静立在满堂锦衣权贵之间，不张扬、不凌厉，却自带一份从容笃定的气场。

满堂灯火落于他周身，温和却有力量，瞬间压过席间所有浮华。

满厅目光骤然齐聚，牢牢落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席间大半宾客皆不识林渊，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书生，贸然闯入场顶级世家的私宴，自寻死路。众人眼底皆含诧异，静静等着看他被侍卫拖出去严惩、当众出丑。

裴裕眯眸打量来人，语气倨傲轻蔑：“你是何人？”

林渊不卑不亢，平视着他：“在下林渊。特来为苏大家赋诗一首，以表爱慕之意。”

声音沉稳，却像一块巨石砸入静水，瞬间掀起暗流。

方才还满脸戏谑、坐等看戏的几名官员宾客，脸色骤然剧变，瞬间坐直身躯，收敛所有轻浮神色，眼底只剩凝重与忌惮。

林渊二字，如今在长安朝堂，无人不知。

此人从天而降、独得圣眷，凭一己之力辩驳钦天监、推翻旧有水利规制、改写宫城修缮方案，就连当朝裴相当庭诘问、步步紧逼，都未能动他分毫。

裴裕一愣，这货都不带掩饰的，一副砸场子、抢花魁的派头，害怕别人不知道是找茬。

一个无根无籍、无家世无品级的山野匠人，仅凭一手绘图营造之术，便深得陛下信任，硬生生压得世家颜面扫地，让裴家接连受挫。裴家上下，早已对他耿耿于怀、心存怨怼。

“原来是你。”

裴裕嗤笑出声，优越感刺骨：“原来是你。你也会赋诗？一个无爵无籍、只会描图造屋的匠人，也敢擅闯世家领域？”

林渊目光清定，扫过身侧倔强端坐的苏锦瑶，语气温和却句句占理：

“宴饮取乐，贵在风雅。以势压人、强人所难，非世家门第气度，反倒落个仗权凌人的话柄，有损裴家清誉。裴公子何必因一时意气，自毁名声？不如？”

“不如，我和公子比试一番，谁输谁滚蛋。当然，裴公子可以拉帮手，有一个算一个，我就一个人，如何？”

“哦？”正主既然出来了，裴裕正好借坡下驴。

“你来砸场子，输了就想一走了之？会不会太便宜你了。”

“裴公子划个道。”

“你既然想单挑所有人，我就给你个机会，不过，输了的人，要跪下磕头，说自己是狗。”说吧看着林渊。

两人当庭对峙，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吴道，渐离，王伟，”裴裕身后上来仨人。

走位瞬间安静下来，隐隐听到一丝凉气，三个名人。

吴道，山水画派的新一代宗师，他的画作在皇宫里都有收藏。

渐离，京城乐圣，一首琵琶惊鬼神，几乎所有的青楼弹唱的都是他的曲子。

王伟，国子监学生，新科探花郎，诗词享誉京师。

林渊不认识他们，看了一眼裴裕。

“你只说单挑所有人啊，没说仅限于诗词。”裴裕心里乐开了花。前几天的排场以宣传，牛人瞬间就集中起来了。

小顺子拉了拉林渊的衣服：“爷，要不我们走吧。”

苏锦瑶抬眸，望向孤身立在满堂威压中的林渊，清冷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与动容。她与这位新晋御前红人素昧平生、无恩无瓜，对方却不惧世家威势，孤身闯宴，为她解围出头。

此时只听苏锦瑶缓缓道：“这位林大人，小女子与您未曾相识，这厢有礼了。诗词歌赋只是陶益情操，不应拿来做赌。”

林渊朝她一抱拳：“苏大家有礼了，像苏大家这样美丽的女子，哪个男人不想认识？以后就是朋友了。”他毫不退缩。

“莫非，苏姑娘看不上在下？”说罢直视苏锦瑶。

旁边裴裕看不下去了：“要比就赶紧的，好好在苏大家面前表现表现。”说着还得意的杨了扬头。

楼内裴府侍卫纷纷按刀上前，脚步轻踏，隐隐合围，将林渊困在正中。

周围的人自动往后挪动，腾出要给空间。

“就他们仨？”林渊扫了一眼前边的三人。

“对，仨小角色，琴，诗，画，三局。这样……，你只要嬴一局，就算你赢了。”

“行。”林渊话音刚落，周围就嗡嗡吵开了。这三个人都是当世的绝顶人才，还一挑三。唉，算了，就看个热闹。一会儿看他怎么跪在地上说自己是狗的。

小顺子也一脸担忧，头冒虚汗。

醉花楼一个角落里，一个纤细的身影默默站在哪里，此时握刀的手紧了紧。

苏锦瑶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

“你看谁先？”裴裕好心问道：“紧你方便。”

“一起吧，不耽误时间，一炷香，我还忙着回去睡觉。”说摆朝着苏锦瑶走去。

“请苏大家为我奏一曲如何？”他朝苏锦瑶一礼。

苏锦瑶盈盈一礼，含笑致意。然后走到古筝边上。

“笔墨伺候。”醉花楼东家吆喝道。

吴道，找了个桌案坐下，渐离也找了条凳子，怀抱琵琶。王伟扇子敲打着自己的头，开始思量。

所有人屏息凝神，周围没有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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