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匠人不可轻辱上

“以佳人为题。”裴裕抢先道，这个题目来之前就已经有人讨论过这个方向，为苏大家赋诗。

“行。”

林渊走到苏锦瑶旁边，提笔刷刷一阵涂抹，然后跟苏锦瑶说了几句，只见苏锦瑶拿起纸认真思索，像是在记忆。

然后他转身，在一张宣纸上开始作画，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但是当一炷香烧完的时候，大家又觉得好快。

裴裕正想说话，却听林渊开口了。

我很忙，我先来，看了我的作品，你们但凡有勇气站出来比的，都算我输。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口气未免太托大了。

只见王伟站起来，擅自一指喊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用，我不用知道你是谁，过了今天，你不会遇到我，我也不会遇到你，甭介绍。”

打脸，赤裸裸打脸。林渊顺手提起他的画纸：一个美女跃然纸上，活脱脱一个苏锦瑶，很像，神态，模样栩栩如生。甚至，比真人更多一些韵味。而且，还有……，无法言传。

吴道当场就惊呆了，画画半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传神之画作。笔触，意境无一不是极致，只见他缓缓坐到地上，一脸呆滞。

此时王伟走到画作前，看了看右下角那首小诗，缓缓念叨：

“娉娉袅袅十八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抄的杜牧的赠别。

一时间，整个大厅落针可闻，过了半响，只见王伟朝林渊一抱拳：“先生大才，王伟认输。”说罢转身落寞离去。

裴裕郁闷了，刚刚吴道的表现他就知道了，废物一个。现在又听王伟这样说，肺都气炸了。然后，他看向渐离，只要渐离能嬴，他马上让手下把林渊砍死。对，不要他跪，直接砍死。

却见渐离还在那里认真的看自己的作品，做完一夜的琢磨，一首“美娇娘”几天准备一炮而红。他一边看自己的作品一边品鉴，刚刚还灵感大发，又完善了一段。

却突然，听到一声悠扬的古筝响起，却是苏锦瑶波动了琴声。

然后，接下来的三分钟，所有人神游物外。

林渊拉着小顺子离开都没有人发现。

半响之后，裴裕面色铁青，怒意翻涌不止，却发现，林渊已经不见了。

醉花楼的晚风穿廊而过，裹挟着未散的酒香，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曳，光影斑驳晃动。

林渊踏出楼门的一刻，身后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阴霾，才终于缓缓散去。

今夜孤身闯宴，出言制衡，从来不是为了博取一声道谢、半分虚名。

裴裕刻意折辱苏锦瑶，表面是世家子弟风月场的肆意胡闹，实则是裴家精心布局的一次朝堂试探。前日朝堂博弈落败，他们撼动不了帝王威仪，更动不得身负“朕之客”圣眷的自己，便刻意挑拣弱势之人拿捏，借着一场风月闹剧，向整座长安宣告——世家依旧掌控着世间规矩，权势依旧可以肆意碾压低微。

倘若这场无端折辱落地，全程无人阻拦、无人制衡，往后长安的清流雅士、寒门学子、百工技艺之人，皆会沦为世家肆意践踏的蝼蚁。人心一旦寒散，朝堂根基、皇权制衡，便会彻底松动。

他今夜拦下的，从来不止一曲被迫违心弹奏的艳曲，而是世家碾压底层、打破朝堂平衡的恶劣开端。

巷间晚风微凉，拂起素色衣袍的边角。林渊沿寂静巷陌缓步折返宫城，入夜的长安褪去喧嚣，归于沉谧，可方才楼内明暗交锋的压迫感，依旧沉沉落于心底，未曾消散。

行至半途，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

步伐不急不缓，无追赶逼迫之意，礼数周全，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居士，请留步。”

林渊闻声驻足，缓缓回身。

苏锦瑶立在巷尾灯火之下，素裙曳地，不染半点尘俗，晚风撩动几缕发丝，微微凌乱。她已然褪去席间强撑的清冷疏离，眉眼间凝着真切柔和，怀中紧抱古琴，一身素雅，全然不见风月场的脂粉浮华，只剩文人雅士的端重坦荡。

“苏大家不必多礼。”林渊率先开口，语气平和淡然，“不过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苏锦瑶微微垂眸，纤细指尖轻贴琴弦，细微的颤音低哑轻缓，恰似她此刻心绪。

“于居士是举手之劳，于民女，却是脱身活命的大恩。”

她抬眸相望，目光澄澈坦荡，无讨好谄媚，无刻意清高，只据实而言，字字恳切：“裴家势压长安，满朝文武、风月权贵，无人敢当众拂逆裴家嫡子颜面。居士孤身闯宴，以口舌制衡世家锋芒，看似轻巧，实则是以身入局。今夜若是居士落败，不仅您颜面尽失，民女也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林渊默然片刻。

他心知，苏锦瑶心思通透，早已看透内里乾坤。今夜那场看似简单的口舌之争，实则是他赌上自己在朝堂的立足根基，硬生生接住了裴家的试探与锋芒，半点差错便会万劫不复。

“我只是看不惯恃强凌弱。”林渊淡淡开口，音色沉稳，立场清明，“世人凭技艺、凭本心立身，皆是正道，本就不该被权势无端折辱、肆意轻贱。”

寥寥数语，落在苏锦瑶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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