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 换亲的饭局

梨川的酒楼在巷子最里面，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红红的暖暖的照在人脸上照在青石板上。酒楼里很热闹——一楼大堂坐满了人，酒杯碰撞的声音、筷子碰碗的声音、聊天的声音、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酒楼的声音。二楼的包间里很安静，包间的门关着，里面只有两个人——顾世成和傅元声。

顾世成穿一件黑色的长衫领口别着一朵红色的绢花，头发白了梳得很整齐向后梳着露出光光的额头，脸上有很多皱纹像核桃壳一道一道很深。傅元声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红色的绢花，头发梳得很整齐向后梳着露出光光的额头，脸上带着笑笑得很温和很儒雅。

包间的桌子上摆着一桌酒菜——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海鲜蔬菜一道一道摆得满满的；酒是好酒，茅台酒瓶子很精致标签很华丽。顾世成端着酒杯看着傅元声看了很久然后说：傅老板，这杯酒我敬你。傅元声笑了端起酒杯看着顾世成看了很久然后说：顾班主客气了。两人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尽——酒很烈很辣像一团火从嗓子眼里烧到了肚子里。

顾世成放下酒杯看着傅元声看了很久然后说：傅老板，你说的那件事我……想了很久。傅元声笑了看着顾世成看了很久然后说：顾班主，你想通了？顾世成看着傅元声看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唉——傅老板，顾家班不能倒。傅元声笑了看着顾世成看了很久然后说：顾班主你放心，有我鑫声文化在顾家班倒不了。

顾世成看着傅元声看了很久然后说：傅老板，那孩子……傅元声笑了看着顾世成看了很久然后说：顾班主你放心，那孩子到了省城我不会亏待她。顾世成看着傅元声看了很久然后说：傅老板，她……才十六。傅元声笑了看着顾世成看了很久然后说：顾班主，十六正好。学戏的最怕的就是耽误了最好的年纪。顾世成看着傅元声看了很久然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酒很烈很辣像一团火从嗓子眼里烧到了肚子里，可他的心里却是冷的像一块冰。

包间的门外，站着一个人。

顾清弦。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茶壶。茶壶是瓷的，白色的，壶身上，画着一朵，淡淡的，兰花。茶壶很烫，烫得她的手心，微微的，发红。

她是被叫来，倒茶的。

顾长明说，傅老板来了，你去，给傅老板，倒杯茶。

她端着茶壶，走到了，包间的门口。

她抬起手，想敲门。

可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她听见了，包间里面，说话的声音。

顾世成的声音，和，傅元声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站在门口，听着。

质押。

她听见了，这两个字。

她的手，抖了一下。

茶壶的盖子，叮的一声，响了。

茶水，从壶嘴里，洒了出来，洒在了她的手上，洒在了地上的青石板上。

茶很烫，烫得她的手，发红，发疼。

可她，没有感觉到。

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质押。

她继续，听着。

合作。

她听见了，这两个字。

她的手，又抖了一下。

茶壶的盖子，叮的一声，又响了。

茶水，又洒了出来，洒在了她的手上，洒在了地上的青石板上。

茶很烫，烫得她的手，发红，发疼。

可她，没有感觉到。

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合作。

她继续，听着。

省城。

她听见了，这两个字。

她的手，又抖了一下。

茶壶的盖子，叮的一声，又响了。

茶水，又洒了出来，洒在了她的手上，洒在了地上的青石板上。

茶很烫，烫得她的手，发红，发疼。

可她，没有感觉到。

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省城。

她站在包间的门口，端着茶壶，听着。

她听见了，顾世成说，顾家班，不能倒。

她听见了，傅元声说，有我鑫声文化在，顾家班，倒不了。

她听见了，顾世成说，那孩子……

她听见了，傅元声说，那孩子，到了省城，我不会亏待她。

她听见了，顾世成说，她……才十六。

她听见了，傅元声说，十六，正好。

她站在包间的门口，端着茶壶，听着。

她的手，在发抖。

茶壶的盖子，叮，叮，叮，响个不停。

茶水，洒了出来，洒在了她的手上，洒在了地上的青石板上。

地上的青石板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像她的眼泪。

可她，没有哭。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被她，咽了回去。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包间的门口，端着茶壶，听着。

她的心里，有一种，彻骨的冷。

从心底，升了起来。

像一块，冰，放在了她的心里。

很冷，很冷。

冷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终于，看清了。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不是孙女。

她是，资产。

是一件，可以被，定价，可以被，质押，可以被，交易的，资产。

她的爷爷，顾世成，为了顾家班不能倒，把她，质押给了，傅元声。

她的二叔，顾长明，为了钱，把她，推到了，傅元声的面前。

她的父亲，顾长庚，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奶奶，李秀姑，被软禁在，青杏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家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不行。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她还是个孩子。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不能把她，当货物。

包间的里面，顾世成，端着酒杯，看着傅元声，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傅老板，那就……这么定了？

傅元声笑了。他端起酒杯，看着顾世成，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顾班主，这么定了。

两人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很辣，像一团火，从嗓子眼里，烧到了肚子里。

顾世成放下酒杯，他的手，在发抖。

可他想的是，顾家班不能倒。

他的爱，和，他的规矩，都输给了，传承，两个字。

包间的门外，顾清弦，站在那里，端着茶壶，听着。

她听见了，这么定了。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茶壶的盖子，叮，叮，叮，响个不停。

茶水，洒了出来，洒在了她的手上，洒在了地上的青石板上。

地上的青石板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像她的眼泪。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包间的门口，端着茶壶，听着。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她没有，进包间。

她没有，倒茶。

她只是，转过身，走了。

她端着茶壶，往酒楼的外面，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很慢。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走到了，酒楼的门口。

红灯笼的光，红红的，暖暖的，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的身上。

可她的心里，却是冷的。

像一块，冰。

她站在酒楼的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包间的里面，傅元声的声音。

那孩子，正月里，就该去省城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

茶壶的盖子，叮的一声，响了。

茶水，洒了出来，洒在了她的手上，洒在了地上的青石板上。

茶很烫，烫得她的手，发红，发疼。

可她，没有感觉到。

她的心里，只有一句话。

正月里，就该去省城了。

她站在酒楼的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巷子的外面，走了过去。

她的身后，地上的青石板上，留着一串，湿湿的，脚印。

像她的眼泪。

可她，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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