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灵台测骨，藏拙守心

晨光漫过凌霄宗外门的竹海，淡金色的天光驱散山间薄雾。

演武场中央，一方丈许高的墨色石台静静矗立，石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正是外门启灵测骨的灵根台。

今日是新晋弟子测根骨的日子，百余名少年少女整齐列队，目光热切地落在石台之上，低声议论不休。

“听说灵根分天地玄黄四等，天根最为罕见，一旦测出，直接会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哪怕是黄根，也能安稳留在外门修行，总好过空手而归。”

人人都盼着能测出上等灵根，一步踏入光鲜的仙途。在他们眼中，灵根便是天资，是长生的入场券。

云逍混在人群之中，神色平淡。怀中玄色玉简安稳蛰伏，没有异动。

他心中清楚，这灵根之法，本就是伪仙体系下划分高低的标尺。

所谓灵根，不过是修士吸纳残缺天地灵气的容器。有无灵根，从来不能判定一个人能否悟道。

他的道，不在灵根，不在灵力，而在本心叩问。

“安静！”

一名灰袍外门管事缓步走上灵台，周身萦绕着引气后期的灵力波动，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依次上前，将手掌贴于石台之上，石台自会显化灵根品级。不得动用外力，不得弄虚作假，违者直接逐出凌霄宗。”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少年们轮番上前，手掌按在墨石之上，石面泛起各色灵光：微弱黄光者居多，少数亮起青光，引来一阵小声惊叹。每测出灵根，管事便高声记下品级，脸上神色也随之起伏。

接连数人过后，便轮到了之前和云逍搭话的圆脸少年。他紧张地走上石台，掌心贴上黑石，一抹浅黄微光缓缓浮起。

“黄根下品，可留外门。”管事淡淡开口。

圆脸少年长松一口气，喜滋滋退下，路过云逍身边时，压低声音：“还好，总算留下了！云逍，快轮到你了，祝你也能测出灵根！”

云逍微微颔首，迈步走上灵台。

台下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昨日入山之时，众人便留意到此人气息孱弱，不似有修行底子，多半测不出什么好根骨。

云逍缓缓抬起右手，轻贴在冰凉的墨色石面上。他刻意收敛心底的问心道韵，不让一丝本心之力外泄，只任由自身凡躯血气流淌。

石台之上，沉寂片刻。

没有黄光，没有青光，一片暗沉漆黑，毫无灵光浮动。

管事眉头一蹙，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石台，又看向云逍：“无灵根？一丝吸纳灵气的禀赋都没有？”

话音落下，演武场中响起细碎的哄笑。

“居然是无灵根！那他是怎么通过入门遴选的？白来一趟，怕是马上就要被赶下山了。”

那圆脸少年也愣住了，一脸担忧望向云逍。

管事面色沉了下来，抬手对着云逍一挥：“无灵根者，无法吸纳天地灵气，修不得凌霄功法。按宗门规矩，即刻收拾行李，离开凌霄山。”

就在此时，人群外侧传来一声轻笑。

“管事且慢。”

一名身着青衫的外门师兄缓步走来，腰间挂着外门弟子玉牌，灵力修为已是引气巅峰。

此人名唤庞磊，在一众外门弟子中小有名气，素来眼高于顶，最喜嘲弄资质低劣的新人。方才测根骨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庞磊走到灵台边，上下打量云逍，嘴角挂着讥讽：“无灵根之人，能闯过入门考核，倒是稀奇。我看此人说不定暗藏诡术，方才刻意压制灵根，意图蒙混。不如让我一试，逼出他的底子？”

云逍抬眼看向庞磊，心底平静无波。

他知道，麻烦来了。

此人自持修为，恃强凌弱，正是这伪仙宗门里最常见的模样——手握一点灵力，便自认高人一等，轻贱凡人、轻贱无灵根者。

管事略一思索，微微点头：“也好。庞师弟，你且查验一番，若是故意藏根，严惩不贷。”

庞磊上前一步，掌心翻涌淡淡的青色灵力，直逼云逍面门。

灵力裹挟着一股压迫感，朝着云逍周身扫去，想要强行逼出云逍潜藏的气息。

若是寻常修士，被这般灵力冲击，体内灵气必然会动荡外泄。

可云逍不动如山，道心牢牢锁在体内，分毫不动。

他此刻便是一具纯粹凡躯，庞磊的灵力扫过，只是触碰到凡人血肉，寻不到半分灵气波动。

庞磊眉头紧锁，加大灵力探查，心底暗自诧异。

这人身上，真的只有凡人血气，没有半点灵力，绝非刻意藏起灵根。

可他面上不肯落了面子，冷声道：“古怪！就算无灵根，肉身也不该这般平静。我看你心思诡秘，留在宗门恐生祸端。这样，我给你个机会。三息之内，接我一掌，若是撑得住，便允许你暂时留在外门打杂。若是撑不住，立刻滚下山。”

话音未落，庞磊右掌蓄力，青色灵力在掌心凝聚，裹挟劲风直拍云逍肩头。

台下众人惊呼一声，都觉得云逍这下必定重伤。

云逍眼底不起波澜。他不必动用问心道力，仅仅依靠一路逃亡厮杀磨砺出的肉身，微微侧身，肩头轻轻卸力。

“嘭。”

青色掌力落在云逍肩头。

云逍身形一晃，踉跄两步，一口血含在喉间，被他强行咽下。肩头传来剧痛，他顺势单膝跪地，一副被灵力重创的模样。

但他没有倒下，抬眼看向庞磊，声音平稳：“我接住了。”

庞磊瞳孔微缩。

他这一掌，寻常黄根修士都难以硬接，一个无灵根凡人，竟然只被打得踉跄跪地？

可云逍依旧没有半分灵气外泄，看起来就是肉身坚韧一些的凡人。

管事见状沉吟片刻：“既然接住庞师弟一掌，便破例留下。

无灵根不能修炼吐纳诀，便去外门药圃打理灵草，算作杂役弟子。记住规矩，不得擅自闯入宗门禁地，不得偷学功法。”

“谢管事。”云逍缓缓起身，垂首应答，掩去眼底微光。杂役弟子，居于宗门底层，反而最不容易引人注意，正好方便他暗中探查凌霄宗的古籍秘藏。

庞磊盯着云逍，心中疑窦丛生，却找不到半点证据，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这场闹剧就此作罢。

灵台测骨继续进行，周遭人声喧嚣。旁人都以为云逍命运凄惨，沦为宗门杂役，一辈子无望修仙。

唯有云逍自己明白。

所谓灵根高低，所谓仙途贵贱，不过是伪仙编织的牢笼。他人争破头想要的灵光仙骨，于他而言，皆为虚妄。

他走下灵台，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怀中玉简微微一暖。

前路漫漫，潜伏于仙门底层，于尘埃之中叩问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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