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药圃秋深，旧语藏秘

凌霄宗外门西侧，一片依山铺开的药圃，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雾之中。

灵雾滋养百草，圃内灵草品类繁多，紫茎、赤叶、白根，各色药草在泥土里静静生长，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

换作寻常弟子踏入此地，眼里只会看见可用来炼药淬体的灵材，可云逍目光扫过，却看得通透。

这些灵草汲取山巅溢散的残缺天道灵气，长年受伪道侵染。

修士服食，短时间内能够增益灵力，久了，却会一点点磨灭心中凡情，正是这套仙门秩序用来驯化修行者的手段之一。

“新来的杂役？”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自药圃竹棚方向传来。

云逍循声望去，竹棚下坐着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粗布短褂，手上布满老茧，指尖还沾着湿泥土。老者手中握着一把木锄，慢悠悠整理药垄，周身感受不到半分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朽杂役。

“晚辈云逍，奉管事之命，前来药圃打理灵草。”云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不露锋芒。

老者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云逍身上，打量片刻，轻轻点头：“我名墨叟，守这片药圃已有四十余年。药圃规矩简单，按时除草、引水、驱虫害，灵草不可私自采摘，不可随意触碰圃中那几株守阵灵草。若是损坏灵草，责罚不轻。”

他说话语速缓慢，没有多余情绪，仿佛只是在交代寻常差事。

云逍认真记下，接过墨叟递来的木锄与水瓢，便踏入药垄之间劳作。白日里，他埋首除草浇灌，动作沉稳利落。

同药圃另外几名杂役弟子，大多心中不甘，觉得沦为杂役低人一等，干活时常抱怨不休。唯有云逍不言不语，安静做事，旁人也甚少留意他。

待到暮色垂落，其余杂役尽数返回杂役居所，药圃之中只剩下云逍与墨叟二人。晚风穿过药田，灵雾淡淡流动，远处演武场的修士呼喝声渐渐消散。

墨叟放下木锄，望向天边沉沉的云霞，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是一日。这凌霄山上仙光万丈，可山下村落，年年都有人死于饥荒妖兽，仙门之人，却很少多看一眼。”

云逍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老者。这话，绝非寻常杂役能够说出。

墨叟侧过头，浑浊的眸子看向云逍，淡淡一笑：“看你今日测根骨，无灵根，却能硬扛庞磊一掌，不简单。寻常凡人，早被那引气巅峰的灵力震碎内腑。”

云逍心头微凛，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小时候常年劳作，肉身稍结实些罢了。”

“是吗。”墨叟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圃深处一株叶片泛着暗纹的古草，声音压得更低，“你可知，万载之前，九天未崩之时，世间修士，本无灵根一说？”

一句话，如石子投入静水，在云逍心底掀起波澜。

怀中玄色玉简骤然微微发烫，似是感知到了这段尘封旧事。

云逍压下心中震动，放缓语调：“晚辈只在俗世残卷中见过零星记载，语焉不详。还请老丈赐教。”

墨叟缓缓点头，指尖摩挲着木锄柄，娓娓道来：“昔年大道完整，众生悟道凭本心，不凭灵根。灵根这一说，是九天崩碎之后，残存的上位修士，篡改天道残律，硬生生造出来的。他们定下灵根三六九等，划分高低，垄断灵气。天资出众者收入宗门，授以伪道；无灵根者，便视作凡草，天生低人一等。”

“一代代传下来，世人便理所当然认定，仙凡有别，灵根定道途。人人追逐灵光，遗忘本心。”

......

云逍静静聆听，心中许多模糊的疑惑，此刻渐渐清晰。

这便是伪仙秩序扎根的根本，从根源上分化众生。

“那九天为何崩塌？”云逍轻声追问。

墨叟目光悠远，望向凌霄云雾缭绕的主峰，一声轻叹：“此事是宗门最大禁忌。古籍大多焚毁，残存记载锁入主峰藏经禁地。当年那场剧变，并非天灾，是人祸。昔日居于九天的仙者，妄图窃夺完整天道，重塑权柄，最后引得天崩地裂。残存之人逃入凡界，另立这套虚假仙道，自封正道。”

话到此处，墨叟闭口不再多言，抬手拍了拍身上泥土：“话多了，易惹祸上身。你只需记住一件事——灵光非道，本心方归。”

此言落，云逍凝神，牢牢记下这几句秘语。

眼前这名守药圃的老者，绝非普通杂役，他身上藏着过往。

“多谢老丈提点。”

墨叟摆了摆手：“好好干活。药圃看似偏僻，却也藏着宗门眼线。方才之言，听过便罢，切莫在外提起。

庞磊那少年心胸狭隘，今日丢了面子，未必会就此放过你，往后行事，更加小心。”

话音刚落，远处山道传来脚步声。

两名外门巡查弟子持着灵灯缓步巡过，目光扫过药圃。墨叟恢复了木讷老农模样，低头继续打理药草，不再交谈。

云逍拿起水瓢，继续浇灌灵草，心中思绪翻涌。

药圃一夕，得闻上古秘辛。但前路危机未消，庞磊的刁难、宗门无处不在的监视，还有主峰藏经阁内封存的真相，都还等着他去探寻。

夜色渐浓，灵雾漫过层层药垄。

云逍抬眼望向凌霄主峰，心底再一次叩问：若仙权本就是窃来的枷锁，那众生归一的大道，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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