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探洋行

第二夜，子时。

十六铺码头，第三根灯柱下。

白露果然等在那里，手里拎着个不起眼的布包。看见顾长锋走来，她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跟我走。"

两人避开巡逻的巡捕，沿着小巷一路向东。路过一家夜宵摊时，白露忽然停下，买了两张葱油饼，塞了一张给他："垫垫肚子，等下办事。"

顾长锋接过饼，咬了一口，油香混着葱香在嘴里散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吃过一顿饭了。前世在部队里，吃饭从来都是五分钟解决，哪有这样慢悠悠走在夜里、吃着热乎饼的工夫。

"怎么？" 白露见他吃得慢，挑眉道，"怕我在饼里下毒？"

"那倒不至于。" 顾长锋三两口吃完，抹了抹嘴，"就是觉得，你这人办事，还挺周全。"

"干这一行的，不周全，早死了八百回了。" 白露脚步不停，声音淡淡，"走吧，别让洋行那边的人等急了。"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来到法租界边缘。

永昌洋行的仓库，坐落在霞飞路尽头的僻静地段，四周高墙环绕，铁门紧闭，墙头拉着铁丝网，戒备森严。

"这地方，明面上是洋行货仓，暗地里是樱国间谍网的中转站。" 白露蹲在墙角的阴影里，低声说道，"仓库地下一层，藏着军火和一批药品；地下一层再往下，还有个地下室，钥匙在永昌洋行掌柜身上 —— 那里头装的，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盯了三个月了。" 白露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查案子？"

顾长锋没接话，观察了一会儿地形，忽然指了指西侧墙头一处阴影："那边，巡捕的视线死角，从那里翻进去。"

"你确定？" 白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墙头那么高，还有铁丝网。"

"我说行就行。" 顾长锋后退两步，助跑，脚尖在墙上一蹬，整个人拔起一截，双手扣住墙头，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墙内，连铁丝网都没碰到。

白露看得一愣，随即撇撇嘴，也翻了过去，动作居然也不慢。

两人贴着墙根，避开探照灯的扫射，摸到了仓库后门。

后门上了三道锁，白露正要掏工具，顾长锋却先一步蹲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捅了几下。

"咔" 的一声轻响，三道锁接连打开。

白露："……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开过锁。" 顾长锋推开门，闪身进去，"少废话，跟上。"

仓库里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两人贴着货架缓缓前行，忽然，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 白露一个闪身，躲进两排货架之间。

顾长锋也缩进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两个人，边走边用日语低声交谈。顾长锋前世学过几门语言，日语虽不精通，却也能听个大概 ——

"…… 那批货，今晚就要运走。藤原先生那边，等不及了。"

"黑潮计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图纸一到手，沪上那些军工厂，一个都跑不掉。"

"图纸现在在哪？"

"在掌柜手里。明晚，他亲自交接。"

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长锋和白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黑潮计划，是真的。" 白露压低声音，"而且，明晚就要交接图纸。"

顾长锋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你在这儿等我。"

"你要去哪？"

"地下室。" 顾长锋的目光落向仓库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我总觉得，那下面藏着的东西，比军火更重要。"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向那扇铁门。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顾长锋侧耳听了听，确认里面没人，才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铁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蜿蜒通往地下。

地下室里，果然别有洞天 —— 一排排铁架子上，整齐码放着枪支弹药，粗略一扫，少说有上百条步枪，几十箱子弹，还有几口用油布盖着的箱子。

顾长锋掀开一口油布箱，瞳孔猛地一缩。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图纸，图纸的边角，印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标志 ——

"兵工厂，绝密图纸。"

他伸手拿起一张，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辨认。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种新型火炮的设计图，标注着一行行他看不太懂的参数，但以他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的威力非同小可。

"黑潮计划…… 炸军工厂，劫图纸……"

顾长锋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哪里是间谍案，这是有人要挖空华夏的军工家底！

他正要仔细翻看，忽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什么人？"

顾长锋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抓起图纸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 可楼梯口，已经堵住了一个黑影。

黑影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黑洞洞地对着他。

"想跑？"

顾长锋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反而笑了："我劝你，把枪放下。"

"你一个贼，还敢嘴硬？"

"我不是贼。" 顾长锋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图纸，"我是来取东西的。而且 ——"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黑影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 "贼" 已经欺到近前，一把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往上一托，"砰" 的一声，子弹射穿了天花板。

紧接着，一记手刀砍在黑影颈侧。

黑影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 我这种人，你打不过的。"

顾长锋收起地上的枪，看了一眼倒地的黑影，转身快步上楼。

仓库外，白露已经等在墙根下。

"拿到了？"

"拿到了。" 顾长锋拍了拍怀里的图纸，"走。"

两人翻墙而出，消失在法租界的夜色里。

身后的永昌洋行，警报声骤然大作，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而顾长锋怀里的那份图纸，像一枚滚烫的火炭，烫得他整夜都没有睡好。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彻底卷进了这趟浑水。

而且，再也抽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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