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露初现

鸿运楼，沪上码头一带最有名的大酒楼。

夜幕降临，楼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往来的多是码头上的头面人物和帮会豪强。

顾长锋换了身干净的短褂，跟着那个瘦高个上了三楼雅间。

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眯缝眼，笑起来一团和气，活像个乡下来的土财主 —— 正是青鲨帮帮主马九。

马九两侧，坐着一排堂口头目，黑牛也在其中，正拿眼睛恶狠狠地瞪他。

"来了来了！" 马九看见顾长锋，竟然主动起身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这位就是顾小六顾兄弟？久仰久仰！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顾长锋抱拳："九爷客气。我一个码头苦力，当不起 ' 英雄 ' 二字。"

"哎，谦虚了不是？" 马九拉着他入座，亲自给他斟了杯酒，"顾兄弟，前阵子我手下的人不懂事，跟你起了些冲突，都是误会，误会！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来，我敬你一杯，咱们揭过这篇，以后就是一家人！"

顾长锋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放在手里把玩："九爷，一家人不敢当。小六子我，只想在码头上讨口饭吃。"

"那还不简单！" 马九一拍桌子，"从今儿起，顾兄弟就是我青鲨帮的贵客！码头上那帮苦力，你说了算！"

"九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顾长锋放下酒杯，"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 —— 不喜欢不明不白的交情。九爷今天请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喝酒吧？"

雅间里静了一瞬。

马九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顾兄弟快人快语！好，那我就直说了。"

他朝两侧的人使了个眼色，头目们会意，纷纷起身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马九和顾长锋两人。

"顾兄弟，" 马九压低声音，"那批军火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 顾长锋不动声色，"就知道是青鲨帮从船上卸下来的，进了法租界的永昌洋行。别的，一概不知。"

马九叹了口气："顾兄弟，我也不瞒你。这批货，是上头压下来的，我马九只是个跑腿的，推不掉，也不敢推。可我马九混了这么多年江湖，心里清楚 —— 这趟水，浑得很。一个不小心，别说我，整个青鲨帮都得跟着陪葬。"

"所以九爷找我来，是想……"

"想交个朋友。" 马九认真道，"顾兄弟，你身手好，人又机灵，是个人才。我马九没别的本事，就是在这码头上，还有点薄面。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会知会你一声。咱们互帮互助，总好过打打杀杀，你说是不是？"

顾长锋看着马九，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个马九，表面粗豪，实则精明。他找上自己，与其说是拉拢，不如说是想借自己的手，探一探永昌洋行那趟水的深浅 —— 毕竟，那批军火背后的樱国人，也不是他马九能得罪得起的。

"九爷既然这么痛快，" 顾长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实不相瞒，我对那批军火，确实有点兴趣。只要九爷肯行个方便，让我查一查永昌洋行那边的动静，咱们就是朋友。"

马九眯缝眼一亮，哈哈大笑："痛快！就这么定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顾长锋起身告辞。

走出鸿运楼，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他正往码头方向走，忽然脚步一顿。

身后，有人跟着他。

"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顾长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巷口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素净的旗袍，梳着低髻，面容清秀，看起来像是哪家公馆里的女眷。可她走路时脚步轻快，落地无声，分明是个练家子。

"顾小六？" 女人开口，声音清脆，"久仰。"

"你是哪条道上的？" 顾长锋转过身，目光警惕。

"我姓白，单名一个露字。" 女人微微一笑，"永昌洋行，我盯了很久了。你也在查那批军火，对不对？"

顾长锋瞳孔微缩，面上却不露声色："白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 白露歪了歪头，"你在码头掰断铁条立威，又跟马九谈条件，还天天夜里往法租界跑 —— 你要不是冲着军火去的，我把这双眼睛抠下来给你。"

顾长锋沉默片刻："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白露收敛笑容，正色道，"重要的是，那批军火，不是普通的军火。永昌洋行里藏着的，是一整套樱国间谍网正在筹备的 ' 黑潮计划 '—— 他们要炸掉沪上最重要的军工厂，还要劫走一批绝密图纸。"

黑潮计划……

顾长锋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反复碾了几遍。前世他经手过的情报案里，凡是带 ' 计划 ' 二字的，没有一个不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大棋局。这个黑潮计划，怕是比永昌洋行那几口军火箱，要深得多。

"顾小六，" 白露盯着他的眼睛，"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也不管你为什么查军火。我只问你一句 —— 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夜风拂过，卷起她旗袍的下摆。

顾长锋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黑潮计划。

炸军工厂。

劫图纸。

这些词，他前世再熟悉不过。

"合作可以。" 他缓缓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告诉我，你背后是谁。"

白露笑了，笑得很轻："我背后，是这座城的黎明。至于我是什么人 —— 你只需要知道，我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不是一路的。至于其他的 —— 等你有资格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她说完，转身没入夜色，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明夜子时，十六铺码头第三根灯柱下。不见不散。"

顾长锋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黎明……"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在夜色里变得幽深起来。

这沪上的夜，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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