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章之卷
第一章 序章:月出
多年以后,卫国的希子依旧记得他的母亲雅弦夫人在一轮明月之下歌唱《陈风•月出》时的场景。
那时是在卫国乐圣瞽父的琴舍中,皓首长须的瞽父抚弦弹琴,时年八岁的乐僮弹歌鼓瑟,丰姿颀颀的雅弦夫人在庭院的正中央边舞边唱:
月亮出来啰亮堂堂亮堂堂哟,
照着那美人儿哟多么俊俏。
安闲的步儿哟苗条的影,
我的心儿不安宁呀不安宁。
月亮出来啰白晃晃白晃晃哟,
照着那美人儿哟多么地美。
安闲的步儿哟水灵的腰,
我的心儿跳不停呀跳不停。
月亮出来啰明亮亮明亮亮哟,
照着那美人儿哟银光闪闪。
柔软的腰儿哟安闲的步,
我的心儿念难平呀念难平。
雅弦夫人婉转而歌,施然而舞。
瞽父的琴声也如银色的月光般倾泻而下,又似小河般涓涓流淌。
弹歌揉弹的瑟,则粗弦一拨,若古旷的高山,深幽的绿野,勾起声声古意。
这样的音乐是很美妙的,琴与瑟的巧妙相和,让雅弦夫人时而在此,时而在彼,于可见的琴舍的庭院和不可见的古旷的幽野之间,交错出一幅幅跨越时空的音乐意象,只可谛味,而难细言也。
……
当时还年仅五岁的希子,头一回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如此尽情地载歌载舞的样子。只见她轻舞似燕,婉转如风中之落英。她的歌声宛若莺啼,音声款款,深情且曼妙。希子觉得今夜的母亲实在是太美了,美到难以形容。尽管母亲早就交待他不能太调皮,希子还是忍不住雀跃着拍起了小手。
瞽父鼓琴之时,时而深闭双目,扬起那斑白的长须,朝着雅弦夫人的方向,如痴如醉;时而俯身揉弦,那琴弦经他双手抑扬地按揉,乐声便流淌而出。真正的乐者,其实也是一个高明的舞蹈家,伴随着身体的俯仰,瞽父的双手在弦上曼舞,这时,我们便能看到一个个曼妙的小而精致的舞者,在他的弦上不停地如同精灵般旋转着,跳跃着……
“妙啊!”
瞽父一边鼓琴,一边激赏。
“妙啊!妙啊!”
瞽父不止一次连声赞道。
“此天籁乎?”顿。“此天籁也!”
瞽父激赞不已。
歌止,曲罢,舞亦停。
夫人犹立在庭中。
顷,瞽父俯案而拜,雅弦夫人亦施施然还礼。
当此之时也,清风徐徐,树影婆娑,银盘大小的圆月正高挂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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